56、第 56 章
转眼到了6月底,庆大校园已经进入了暑假模式。
景柔昨晚一晚上没睡好,原因很简单,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微信联系的、遥不可及的大神级人物约他见面。
昨晚,景柔收到了李泽的微信,约她见一面。
蔡依依因为实习,没回平城,这会儿遗憾的说:“啊啊啊,我今天为什么要加班,为什么为什么,错过见李大神的机会呀。”
景柔笑了笑,这段时间微信和大神接触下来,发现大神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遥不可及,甚至有时候…还挺平易近人的。
景柔紧张的心稍微平复了些。
和李泽见面的地点在市中心一家商务会所,会员制模式,私密性很好,景柔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原本还担心没办法顺利入内,然而,她刚到,就被服务员直接往包厢里领。
约定的时间是早上10点,景柔不喜欢迟到,计算了时间,提前半个小时到达,所以她压根就没有料到,李泽会比她先到。
包厢里,男人穿这件灰色休闲衬衫,气质斐然,举手投足间全是贵气,她比他想象的更加年轻,四十五岁的男人保养得当,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个男人,脸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皱纹。
他生得极其俊俏,狭长的桃花眼迷人却没有半分轻佻感。见景柔出现,他立刻起身对着她微微颔首:“快进来。”
他声音很温柔,景柔那颗紧张的心稍微缓了缓,李泽坐在长沙发的正中央,景柔犹豫了下,最后还是坐在一旁的小沙发里。
“李——”她顿了顿,似乎是在考虑如何称呼他。
李泽看出来她的拘谨,温和的说:“叫我李叔叔就好。”
景柔嗯了一声,立刻从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翻译文件,一副乖巧学生的模样递过去,“李叔叔,这是您前段时间让我翻译的资料,我翻译好了。”
李泽接过,认真的看了一会儿,“翻译的非常出色。”
他将资料放到桌上,“其实,我今天约你出来,是有件私事找你帮忙。”
景柔虽觉得有些奇怪,但还是维持着礼貌:“您说。”
“是这样的,我有个朋友,他年轻的时候和她的初恋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,最近他见到了她初恋的女儿,怀疑那是他的孩子。”李泽说到这停了下,因为房间里忽然响起女孩子清朗的笑声。
“李叔叔,要不是知道您和您妻子感情很好,我会以为这个朋友是你自己。”景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见到李泽后,好像并没有她想象的拘谨,可能是因为他温和的态度,这会儿还大着胆子调侃起他来。
笑得正欢的女孩子没注意到男人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变化。
“您不知道的吗?但凡用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的,十有八九都是说的他自己。”景柔说,“不过我相信你说的朋友,大概是真的您的朋友。”
李泽和她妻子爱情长跑7年才结婚,35岁的时候才有了第一个孩子,偶尔网上还会有他们一家三口散步的照片。
“李叔叔,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?”景柔取出一个本子递过去,状若无意的提起,“说到朋友,我想起一件事,李叔叔,您能帮我签个名吗?我朋友很想喜欢您,今天拜托我一定要拿到您的亲笔签名。”
李泽没多想,干脆利落的在小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大名。签完,他将本子递给景柔。
景柔低头,落在本子上的目光微变。
女孩子低垂眼睑,李泽这会儿忐忑又紧张,压根没注意到景柔的异样,他组织了下措辞,接续道:“我朋友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,而且上次在微信里,你有提及过,你是单亲家庭里长大,从小就没有父亲,所以,我唐突的约你出来。”李泽竭力保持镇定神色,“可能有点冒昧和不礼貌,因为你和她女儿年龄相仿,所以我想帮他问问,如果是你,你希望认回你的父亲吗?”
景柔眼睫微颤,面上很平静的问,仿佛就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:“那你的朋友,现在是不是自己的家庭了?”
李深隐约猜到她的答案,他嗯了一声。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景柔保持着礼貌的微笑,“既然都有了自己的家庭,就不应该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。”
“李叔叔,感情这个东西,血缘固然重要,可陪伴也依旧重要,你朋友错过的二十多年,已经没办法弥补,也不需要他弥补,如果是我,我会希望,他永远不要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。”
垂在沙发内侧的手下意识收紧,景柔忽的起身,“李叔叔,我忽然想起我还有点事,如果没别的事,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女孩子压根就没等他回复,拿起包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。
李泽看着女孩子骄傲又冷淡的背影,苦笑着闭了闭眼。
他从小自恃聪明,可刚刚,大概说了这辈子最蠢的一句话。
小姑娘远比他想象的敏感和聪明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电话:“你说的对,我不该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,我好像,把事情弄得有点糟糕,可能要麻烦你去哄她了。”
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,男人又是一句:“放心,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的。”
“但,如果你对她不好的话。”男人苦笑了下,“尽管她再不喜,我也会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。”
另一端,时晋沉着脸,撂下一句“放心,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”就匆忙挂了电话。
正在汇报的方齐一脸懵的看着时晋连吩咐都没吩咐一句就直接离开。
老板,我这么大个大活人站你面前你看不到吗???
不过时晋没说,方齐也能猜到,能令时晋这么失态的,除了时总的小祖宗,还能有谁?
在第五次拨通景柔的电话,依旧无人接听时,男人脸上的神色已经没办法淡定。
他坐进车内,拨通了蔡依依的电话,一个字都没浪费的直奔主题,“我是时晋,你联系下景柔,我联系不上她,另外,她如果回来,第一时间给我回个电话。”
电话那端的蔡依依还一脸茫然时,电话就已经被掐断。
霸总都是这样的吗??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浪费的??这男人也太大惊小怪了吧,景柔出去见李泽,电话静音了也有可能呀。
而且,时老板是不是压根就不知道,她最近在实习,根本就没有在寝室,景柔回去,她哪能第一时间知道呢?
不过,看到时晋这么紧张景柔,蔡依依还是很高兴的笑了下,她离开座位,走到走廊上拨通了景柔的电话。
响了一会儿那边才接听,没等景柔出声,蔡依依立刻问:“馋馋,你见完李大神了吗?这会儿回学校了没呢?”
“见完了。”景柔的声音嗡嗡的,“我还有点事情,晚会再回学校,依依,你这会儿在上班吧,我先不和你说了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蔡依依听出她声音不太对,“你这会儿在哪呢?”
回答她的是嘟嘟的听筒声,蔡依依再次拨过去,电话依旧转到语音信箱,她这才意识到不对,立刻给时晋发了条信息:【我刚联系上馋馋了,她声音好像不太对,你们是不是吵架了?你是不是欺负她了?我问她在哪里她也不说,直接就把电话给我挂了。】
时晋:【谢谢,知道了,我会找到她。】
蔡依依以为他是认下了吵架的事:【自己造的孽,跪着也要哄好。】
6月的星城长期都是热的像个蒸笼,太阳炙烤着大地,室外热的仿佛能蒸煎蛋。
黑色宾利在车流中穿梭了半个小时,最终缓缓男人想起什么似的,一脚油门,车子飞速的往星城别墅开。
车子刹听在车库,男人快步往里走,玄关处米色凉鞋歪歪倒倒的躺在鞋柜里。
时晋大大舒了一口气,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,他鞋都没来得及换,快步跑向二楼。
女孩的房门大大敞开着,时晋站在门口,往里扫了一眼,女孩子躺在床上,脑子蒙在被子里,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,完全没有半分反应。
时晋走过去,试图揭开她蒙住脑袋的被子,即便房间里开着中央空调,这样闷着脑袋依旧会很不舒服。
“你走开。”景柔拽紧被子,语气也是冷淡的。
“馋馋——”时晋知道她这会儿心里难受,对她冷淡的语气丝毫不介意,她打他骂他都可以,他只希望她小姑娘别那么难受。
他比景柔更早知道李泽的身份,他不可能放任一个男人带有不明目的的接近她,早在景柔答应做李泽助理后,时晋就派人调查了李泽的身份。
结果令他震惊。
这本是景柔的家事,他不应该插手,可他没办法袖手旁观,李泽不是普通人,一旦被爆,景柔和景秋蔓面临的情况可能会很糟糕。
李泽的妻子不是普通人,再加上这些年媒体渲染两个人神仙眷侣般的爱情,也许在外人看来,李泽的过往就是这段童话爱情的污点,圣神的爱情,容不得半分玷污。
很多利弊,时晋已经和李泽分析过,可李泽同样固执,他似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,所以,刚才那通电话的意思是,他撞了南墙了?
小姑娘这会儿是知道了吗?是气恼他明明知道,却没有告诉她吗?
“不走。”时晋见她固执的拽进被子,索性松开被子,一把抓住女孩的手。
“你走来,我讨厌你。”景柔试图甩开他的手,可男人握得很紧,压根就甩不开。
“我知道,你们女孩都是口是心非的,说讨厌,其实就是喜欢。”时晋明显在逗她开心。
“我们才没有,我们坦荡荡,喜欢就是喜欢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反倒是你们这些男人,说一套做一套的,做不到当初就不要轻易承诺呀。凭什么她受了那么多的苦,他现在一句想认就认。”
女孩子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起来,时晋知道她这个时候需要宣泄,那些情绪压在心里太多年,这些年她坚强的不去触碰,不起想起,不去渴求,可能还留着一丝美好的希望和幻想,可今天,却被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试探打破。
“嗯,他是坏人,我们以后都不理他,好不好?”男人不知道何时钻进被窝,略显昏暗的空间里,光线幽暗,他抬手温柔的擦拭女孩子眼角的泪。
“你也是坏人,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别墅三楼,你一直都不让我进去的那个房间,是有你和你曾经喜欢过的人的回忆吧,为什么还保留着,为什么还不扔?你们男人是不是永远都是这样?心可以装下这么多东西的吗?”
景秋蔓从来没有告诉过景柔,关于她父亲的事,但景柔小时候听周围的人提过,景秋蔓谈过为期3年的恋爱,分手没多久她就怀孕了,那男人离开平城,北上去了骆城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没人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,因为那个男人很少出现在平城,即便偶尔看到,他从车里下来,每次出现都是一身黑衣黑裤,黑色口罩挡住了容貌,甚至那个时候就有传言,景秋蔓是被人包养了。
这个传言在那个男人离开后彻底传开。
景柔曾经在景秋蔓的房间里看到一张明信片,明信片里的人写的一手好字,笔锋苍劲有力。
那个字体,和今天李泽给他签名的字体几乎一模一样。
明信片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:蔓,我此生,唯爱你。
当初景柔看到这话的时候特别想笑,甚至有种想撕掉明信片的冲动,唯爱你,那现在这人在哪呢?
明知道不该把这些情绪宣泄到时晋身上,明知道他们压根就是不同的人,可她就是忍不住。
“好好,我是坏人,那坏人现在离开,行了吧?”像是终于被她的没来由的脾气弄得烦躁,男人从被子里离开。
景柔心里有些闷闷的。
他肯定生气了吧,她今天没来由的冲他发脾气,连她自己都嫌弃自己的无理取闹。
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总是把坏脾气留给了最爱的人。
离开也好,让她在被窝里悄悄哭一场吧,刚才因为他的出现,她默默的把眼泪又憋了回去。
被子里,女孩子低低的抽泣声响起,大概是觉得时晋不会再回来,女孩子拽进被子的手松开。
被子轻易的就被人扯开,密闭烦闷的空气忽的清新起来。
女孩子泪雨梨花的回头,见男人站在床前,微微弓着身子,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和照片。
“不哭了,行不行?”景柔很少在他面前哭,以致于时晋对女孩子的眼泪完全是束手无策的,他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,一开始只能笨拙的去擦掉她的眼泪,温柔的地哄着。
可好像并没有任何作用。
她仿佛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里,完全出不来。
模糊的视线里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,“你怎么不走?你别管我,行不行,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,难看死了。”
她想推他离开,又顾忌着他手里拿着的剪刀,最后只能再次抓住被子,一头将自己蒙在被子里。
“傻姑娘,我是你男朋友,以后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,我不管你,谁管你?”时晋将照片和剪刀放在床头柜上,再次顺着小姑娘,耐心的钻到被子里,四目相对间,他薄唇温柔的吻去她眼角的泪,温声细语的道,“别哭了。”
景柔哭得更凶了。
他怎么可以这么好,她其实反倒是希望他生气不理她,这样就不会对比出真知,就不会显得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。
明明平白无故遭受她的怨气,他一句怨言都没有,格外温柔的哄着她。
“怎么样才能不哭?”时晋心疼感翻山倒海的往上涌,声音温柔得让人溺毙,“我们一起打死坏人好不好?”
“不好,不能犯法。”小姑娘像是知道他在哄她,泪雨梨花的脸颊上,又哭又笑的微微扬了下唇。
“不犯法。”时晋捏了捏她的脸颊,“不哭,我带你打死坏人。”
男人掀开被子,明亮的光线重新进入视线,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和剪刀,然后偏头看向此时已经坐直身子的小姑娘。
“坐我腿上来。”
景柔的角度看不清照片上是什么,她有点好奇,又有点不好意思刚才自己的无理取闹,听话的坐到时晋的大腿上。
男人将她圈在怀里,小心的将照片和剪刀递给她,而后,温热的大掌握着女孩子的小手:“来,剪掉这些坏人,将他们大卸八块,放心剪吧,不犯法。”
他温柔的声音低低响在耳侧,这次景柔看清了,是男人的单人照,照片里男人西装笔挺的,景柔往后翻了几张,前面几张是时晋的,后面几张是……李泽的。
所以,他是知道的?
他刚刚离开,是去打印这些照片吗?时晋的书房有台小型打印机,景柔偶尔还会用这台机器打印资料。
景柔取出一张李泽的照片,发泄似的,一点都不手软的,直接将照片剪成了细小的碎末。
男人不知何时松开了她的手,只是还保持着拥住她的姿势,女孩剪完一张,又抽出另外一张,乐此不疲的继续剪。
不一会儿,李泽的照片全部面目全非,成为细小的纸碎。
像是剪累了,小姑娘停了下来,盯着一地纸碎发呆,视线里忽然多了一张照片。身后的男人不知道递上他自己的照片。
“这还有个坏人,继续剪,剪完了就不哭了好不好?”
景柔盯着面前的那只手,忽的泣不成声。
这个男人,成熟、稳重,他很多时候多事冷漠的,寡淡的,他其实和她一样,并没有享受过奢侈的父爱,甚至连普通孩子拥有的母爱,对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。
他本可以完全不理会自己的无理取闹,可现在,他用这样直白的、幼稚的方式哄着自己。
她忽的觉得,这样的自己面目可憎。
耳根忽的响起一句低低的叹气声,男人小心翼翼的抽掉她手心的剪刀,低低道:“我得准备个碎纸机,不然可得累着我家小姑娘的小手了。”
眼泪决堤似的,不受控制的往下砸,她转身,扑到他怀里低低哭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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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柔昨晚一晚上没睡好,原因很简单,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微信联系的、遥不可及的大神级人物约他见面。
昨晚,景柔收到了李泽的微信,约她见一面。
蔡依依因为实习,没回平城,这会儿遗憾的说:“啊啊啊,我今天为什么要加班,为什么为什么,错过见李大神的机会呀。”
景柔笑了笑,这段时间微信和大神接触下来,发现大神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遥不可及,甚至有时候…还挺平易近人的。
景柔紧张的心稍微平复了些。
和李泽见面的地点在市中心一家商务会所,会员制模式,私密性很好,景柔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原本还担心没办法顺利入内,然而,她刚到,就被服务员直接往包厢里领。
约定的时间是早上10点,景柔不喜欢迟到,计算了时间,提前半个小时到达,所以她压根就没有料到,李泽会比她先到。
包厢里,男人穿这件灰色休闲衬衫,气质斐然,举手投足间全是贵气,她比他想象的更加年轻,四十五岁的男人保养得当,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个男人,脸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皱纹。
他生得极其俊俏,狭长的桃花眼迷人却没有半分轻佻感。见景柔出现,他立刻起身对着她微微颔首:“快进来。”
他声音很温柔,景柔那颗紧张的心稍微缓了缓,李泽坐在长沙发的正中央,景柔犹豫了下,最后还是坐在一旁的小沙发里。
“李——”她顿了顿,似乎是在考虑如何称呼他。
李泽看出来她的拘谨,温和的说:“叫我李叔叔就好。”
景柔嗯了一声,立刻从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翻译文件,一副乖巧学生的模样递过去,“李叔叔,这是您前段时间让我翻译的资料,我翻译好了。”
李泽接过,认真的看了一会儿,“翻译的非常出色。”
他将资料放到桌上,“其实,我今天约你出来,是有件私事找你帮忙。”
景柔虽觉得有些奇怪,但还是维持着礼貌:“您说。”
“是这样的,我有个朋友,他年轻的时候和她的初恋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,最近他见到了她初恋的女儿,怀疑那是他的孩子。”李泽说到这停了下,因为房间里忽然响起女孩子清朗的笑声。
“李叔叔,要不是知道您和您妻子感情很好,我会以为这个朋友是你自己。”景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见到李泽后,好像并没有她想象的拘谨,可能是因为他温和的态度,这会儿还大着胆子调侃起他来。
笑得正欢的女孩子没注意到男人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变化。
“您不知道的吗?但凡用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的,十有八九都是说的他自己。”景柔说,“不过我相信你说的朋友,大概是真的您的朋友。”
李泽和她妻子爱情长跑7年才结婚,35岁的时候才有了第一个孩子,偶尔网上还会有他们一家三口散步的照片。
“李叔叔,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?”景柔取出一个本子递过去,状若无意的提起,“说到朋友,我想起一件事,李叔叔,您能帮我签个名吗?我朋友很想喜欢您,今天拜托我一定要拿到您的亲笔签名。”
李泽没多想,干脆利落的在小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大名。签完,他将本子递给景柔。
景柔低头,落在本子上的目光微变。
女孩子低垂眼睑,李泽这会儿忐忑又紧张,压根没注意到景柔的异样,他组织了下措辞,接续道:“我朋友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,而且上次在微信里,你有提及过,你是单亲家庭里长大,从小就没有父亲,所以,我唐突的约你出来。”李泽竭力保持镇定神色,“可能有点冒昧和不礼貌,因为你和她女儿年龄相仿,所以我想帮他问问,如果是你,你希望认回你的父亲吗?”
景柔眼睫微颤,面上很平静的问,仿佛就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:“那你的朋友,现在是不是自己的家庭了?”
李深隐约猜到她的答案,他嗯了一声。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景柔保持着礼貌的微笑,“既然都有了自己的家庭,就不应该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。”
“李叔叔,感情这个东西,血缘固然重要,可陪伴也依旧重要,你朋友错过的二十多年,已经没办法弥补,也不需要他弥补,如果是我,我会希望,他永远不要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。”
垂在沙发内侧的手下意识收紧,景柔忽的起身,“李叔叔,我忽然想起我还有点事,如果没别的事,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女孩子压根就没等他回复,拿起包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。
李泽看着女孩子骄傲又冷淡的背影,苦笑着闭了闭眼。
他从小自恃聪明,可刚刚,大概说了这辈子最蠢的一句话。
小姑娘远比他想象的敏感和聪明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电话:“你说的对,我不该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,我好像,把事情弄得有点糟糕,可能要麻烦你去哄她了。”
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,男人又是一句:“放心,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的。”
“但,如果你对她不好的话。”男人苦笑了下,“尽管她再不喜,我也会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。”
另一端,时晋沉着脸,撂下一句“放心,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”就匆忙挂了电话。
正在汇报的方齐一脸懵的看着时晋连吩咐都没吩咐一句就直接离开。
老板,我这么大个大活人站你面前你看不到吗???
不过时晋没说,方齐也能猜到,能令时晋这么失态的,除了时总的小祖宗,还能有谁?
在第五次拨通景柔的电话,依旧无人接听时,男人脸上的神色已经没办法淡定。
他坐进车内,拨通了蔡依依的电话,一个字都没浪费的直奔主题,“我是时晋,你联系下景柔,我联系不上她,另外,她如果回来,第一时间给我回个电话。”
电话那端的蔡依依还一脸茫然时,电话就已经被掐断。
霸总都是这样的吗??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浪费的??这男人也太大惊小怪了吧,景柔出去见李泽,电话静音了也有可能呀。
而且,时老板是不是压根就不知道,她最近在实习,根本就没有在寝室,景柔回去,她哪能第一时间知道呢?
不过,看到时晋这么紧张景柔,蔡依依还是很高兴的笑了下,她离开座位,走到走廊上拨通了景柔的电话。
响了一会儿那边才接听,没等景柔出声,蔡依依立刻问:“馋馋,你见完李大神了吗?这会儿回学校了没呢?”
“见完了。”景柔的声音嗡嗡的,“我还有点事情,晚会再回学校,依依,你这会儿在上班吧,我先不和你说了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蔡依依听出她声音不太对,“你这会儿在哪呢?”
回答她的是嘟嘟的听筒声,蔡依依再次拨过去,电话依旧转到语音信箱,她这才意识到不对,立刻给时晋发了条信息:【我刚联系上馋馋了,她声音好像不太对,你们是不是吵架了?你是不是欺负她了?我问她在哪里她也不说,直接就把电话给我挂了。】
时晋:【谢谢,知道了,我会找到她。】
蔡依依以为他是认下了吵架的事:【自己造的孽,跪着也要哄好。】
6月的星城长期都是热的像个蒸笼,太阳炙烤着大地,室外热的仿佛能蒸煎蛋。
黑色宾利在车流中穿梭了半个小时,最终缓缓男人想起什么似的,一脚油门,车子飞速的往星城别墅开。
车子刹听在车库,男人快步往里走,玄关处米色凉鞋歪歪倒倒的躺在鞋柜里。
时晋大大舒了一口气,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,他鞋都没来得及换,快步跑向二楼。
女孩的房门大大敞开着,时晋站在门口,往里扫了一眼,女孩子躺在床上,脑子蒙在被子里,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,完全没有半分反应。
时晋走过去,试图揭开她蒙住脑袋的被子,即便房间里开着中央空调,这样闷着脑袋依旧会很不舒服。
“你走开。”景柔拽紧被子,语气也是冷淡的。
“馋馋——”时晋知道她这会儿心里难受,对她冷淡的语气丝毫不介意,她打他骂他都可以,他只希望她小姑娘别那么难受。
他比景柔更早知道李泽的身份,他不可能放任一个男人带有不明目的的接近她,早在景柔答应做李泽助理后,时晋就派人调查了李泽的身份。
结果令他震惊。
这本是景柔的家事,他不应该插手,可他没办法袖手旁观,李泽不是普通人,一旦被爆,景柔和景秋蔓面临的情况可能会很糟糕。
李泽的妻子不是普通人,再加上这些年媒体渲染两个人神仙眷侣般的爱情,也许在外人看来,李泽的过往就是这段童话爱情的污点,圣神的爱情,容不得半分玷污。
很多利弊,时晋已经和李泽分析过,可李泽同样固执,他似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,所以,刚才那通电话的意思是,他撞了南墙了?
小姑娘这会儿是知道了吗?是气恼他明明知道,却没有告诉她吗?
“不走。”时晋见她固执的拽进被子,索性松开被子,一把抓住女孩的手。
“你走来,我讨厌你。”景柔试图甩开他的手,可男人握得很紧,压根就甩不开。
“我知道,你们女孩都是口是心非的,说讨厌,其实就是喜欢。”时晋明显在逗她开心。
“我们才没有,我们坦荡荡,喜欢就是喜欢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反倒是你们这些男人,说一套做一套的,做不到当初就不要轻易承诺呀。凭什么她受了那么多的苦,他现在一句想认就认。”
女孩子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起来,时晋知道她这个时候需要宣泄,那些情绪压在心里太多年,这些年她坚强的不去触碰,不起想起,不去渴求,可能还留着一丝美好的希望和幻想,可今天,却被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试探打破。
“嗯,他是坏人,我们以后都不理他,好不好?”男人不知道何时钻进被窝,略显昏暗的空间里,光线幽暗,他抬手温柔的擦拭女孩子眼角的泪。
“你也是坏人,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别墅三楼,你一直都不让我进去的那个房间,是有你和你曾经喜欢过的人的回忆吧,为什么还保留着,为什么还不扔?你们男人是不是永远都是这样?心可以装下这么多东西的吗?”
景秋蔓从来没有告诉过景柔,关于她父亲的事,但景柔小时候听周围的人提过,景秋蔓谈过为期3年的恋爱,分手没多久她就怀孕了,那男人离开平城,北上去了骆城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没人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,因为那个男人很少出现在平城,即便偶尔看到,他从车里下来,每次出现都是一身黑衣黑裤,黑色口罩挡住了容貌,甚至那个时候就有传言,景秋蔓是被人包养了。
这个传言在那个男人离开后彻底传开。
景柔曾经在景秋蔓的房间里看到一张明信片,明信片里的人写的一手好字,笔锋苍劲有力。
那个字体,和今天李泽给他签名的字体几乎一模一样。
明信片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:蔓,我此生,唯爱你。
当初景柔看到这话的时候特别想笑,甚至有种想撕掉明信片的冲动,唯爱你,那现在这人在哪呢?
明知道不该把这些情绪宣泄到时晋身上,明知道他们压根就是不同的人,可她就是忍不住。
“好好,我是坏人,那坏人现在离开,行了吧?”像是终于被她的没来由的脾气弄得烦躁,男人从被子里离开。
景柔心里有些闷闷的。
他肯定生气了吧,她今天没来由的冲他发脾气,连她自己都嫌弃自己的无理取闹。
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总是把坏脾气留给了最爱的人。
离开也好,让她在被窝里悄悄哭一场吧,刚才因为他的出现,她默默的把眼泪又憋了回去。
被子里,女孩子低低的抽泣声响起,大概是觉得时晋不会再回来,女孩子拽进被子的手松开。
被子轻易的就被人扯开,密闭烦闷的空气忽的清新起来。
女孩子泪雨梨花的回头,见男人站在床前,微微弓着身子,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和照片。
“不哭了,行不行?”景柔很少在他面前哭,以致于时晋对女孩子的眼泪完全是束手无策的,他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,一开始只能笨拙的去擦掉她的眼泪,温柔的地哄着。
可好像并没有任何作用。
她仿佛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里,完全出不来。
模糊的视线里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,“你怎么不走?你别管我,行不行,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,难看死了。”
她想推他离开,又顾忌着他手里拿着的剪刀,最后只能再次抓住被子,一头将自己蒙在被子里。
“傻姑娘,我是你男朋友,以后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,我不管你,谁管你?”时晋将照片和剪刀放在床头柜上,再次顺着小姑娘,耐心的钻到被子里,四目相对间,他薄唇温柔的吻去她眼角的泪,温声细语的道,“别哭了。”
景柔哭得更凶了。
他怎么可以这么好,她其实反倒是希望他生气不理她,这样就不会对比出真知,就不会显得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。
明明平白无故遭受她的怨气,他一句怨言都没有,格外温柔的哄着她。
“怎么样才能不哭?”时晋心疼感翻山倒海的往上涌,声音温柔得让人溺毙,“我们一起打死坏人好不好?”
“不好,不能犯法。”小姑娘像是知道他在哄她,泪雨梨花的脸颊上,又哭又笑的微微扬了下唇。
“不犯法。”时晋捏了捏她的脸颊,“不哭,我带你打死坏人。”
男人掀开被子,明亮的光线重新进入视线,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和剪刀,然后偏头看向此时已经坐直身子的小姑娘。
“坐我腿上来。”
景柔的角度看不清照片上是什么,她有点好奇,又有点不好意思刚才自己的无理取闹,听话的坐到时晋的大腿上。
男人将她圈在怀里,小心的将照片和剪刀递给她,而后,温热的大掌握着女孩子的小手:“来,剪掉这些坏人,将他们大卸八块,放心剪吧,不犯法。”
他温柔的声音低低响在耳侧,这次景柔看清了,是男人的单人照,照片里男人西装笔挺的,景柔往后翻了几张,前面几张是时晋的,后面几张是……李泽的。
所以,他是知道的?
他刚刚离开,是去打印这些照片吗?时晋的书房有台小型打印机,景柔偶尔还会用这台机器打印资料。
景柔取出一张李泽的照片,发泄似的,一点都不手软的,直接将照片剪成了细小的碎末。
男人不知何时松开了她的手,只是还保持着拥住她的姿势,女孩剪完一张,又抽出另外一张,乐此不疲的继续剪。
不一会儿,李泽的照片全部面目全非,成为细小的纸碎。
像是剪累了,小姑娘停了下来,盯着一地纸碎发呆,视线里忽然多了一张照片。身后的男人不知道递上他自己的照片。
“这还有个坏人,继续剪,剪完了就不哭了好不好?”
景柔盯着面前的那只手,忽的泣不成声。
这个男人,成熟、稳重,他很多时候多事冷漠的,寡淡的,他其实和她一样,并没有享受过奢侈的父爱,甚至连普通孩子拥有的母爱,对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。
他本可以完全不理会自己的无理取闹,可现在,他用这样直白的、幼稚的方式哄着自己。
她忽的觉得,这样的自己面目可憎。
耳根忽的响起一句低低的叹气声,男人小心翼翼的抽掉她手心的剪刀,低低道:“我得准备个碎纸机,不然可得累着我家小姑娘的小手了。”
眼泪决堤似的,不受控制的往下砸,她转身,扑到他怀里低低哭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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