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二、 母亲去世
老丁随手打开电灯,白炽灯发出耀眼的光芒。他凑到母亲的床边,低着头,凝神看着母亲,母亲更加瘦弱了,由于剧烈的咳嗽,她的胸口上下起伏着,并大口地喘着粗气。母亲用粗糙的手轻轻摩挲老丁的头,就像年轻的母亲抚摸年幼的孩子,喃喃地说:“大水,这次你比上次瘦了,月萍没有欺负你吧?月萍脾气不太好,但是心肠不坏,她一个女人家,你凡事都要让她三分。哦,晴晴还在上课吧?我很想念这个小孙女呢。晴晴这孩子很懂事的,我热天身上痱子多,晴晴每个夏天都帮我刮背后的痱子,记得有一回,她说帮我刮了五百多个痱子,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。”
“妈,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痱子呢?晴晴一定是逗您的,反正您又看不到背后到底有多少痱子。”老丁被母亲的话逗乐了。
“我也怀疑她是逗我的,可是我听到她是一个个数出来的呀。”母亲顿了顿,又接着说:“你大嫂今年到江州当保姆了,家里负担重,当保姆总比种田强。都说婆媳难相处,可是我和她在一起处了二十多年,都没有红过脸的。端午节就要到了,她也该回来了吧。”
老丁听着母亲的诉说,鼻子陡然一酸,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。听人说,人在快要辞世的时候,总是特别思念亲人,母亲不停的将所有的亲人念叨来念叨去,看来她是真的时日无多了。
“大水,听你大姐说,大龙是你带人去抓的,是这么回事吗?”母亲忽然问道。
“妈,怎么可能呢?大龙可是我的亲外甥。再说,我又不知道大龙陷入传销组织了!”老丁一脸的委屈,于是将那天意外撞见大龙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,但将自己挨打受伤这件事给隐瞒了。
母亲长叹了一口气,表情有些难过,“原本以为大龙不在人世了,前阵子又冒出来了,现在看来又要做班房了。不过,这总比不明不白的失踪强。哎,你大姐也是个苦命人啊!”
说曹操,曹操到。大姐抱着小孙女进了屋,看见老丁,完全没了往日的热情,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。老丁知道,大姐还是因为大龙被抓的事一直耿耿于怀。
“你过来,”母亲将大姐招呼到了床边,“刚才我听大水说了,大龙被抓并不是他的事,是大龙自作自受,以后你就不要再怪罪大水了。”
老丁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。母亲一直是通情达理的人,只有大姐,从小性格就犟,认准的理儿八匹马都很难将她拉回来。
大姐瞪了老丁一眼,没有说话,看得出,她的心结远远没有解开,只是当着母亲的面不好说什么。
“妈,我都忘了,您该出门晒晒太阳,整日待在屋里,没有病都会熬成病的。我小时候经常听您说,害眼要困(睡),害病要动。”老丁走到床边,轻声说道。
“那就出去坐一会儿吧,我现在浑身都疼,也坐不长久。”母亲一脸的无奈。
老丁和大姐一起将母亲搀扶下床。母亲的身体极其虚弱,如果没有人搀扶,连站立都很困难。母亲前几年还精神抖擞、健步如飞,现在竟然病成这个样子,人老了,就像生了锈的机器,随时都可能停止运转,老丁目睹母亲步履蹒跚的样子,鼻子一酸,眼眶顿时又湿润了。
母亲被搀扶到了门外,被安顿在一张小木椅上坐下。???大姐帮母亲梳头时,母亲忽然问道:“大水,你说妈会死吗?”
“妈,人吃五谷杂粮,哪有不生病的?你十多年前有次高血压发作导致的脑溢血,昏迷不醒,我们都以为你挺不过去了,后来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吗?”老丁苦苦劝慰母亲,虽然知道自己的话语更多的是言不由衷。
母亲低垂着头,没有说话,像是在想什么。
好半天,母亲才抬起头,出神地盯着老丁,“大水,你明天就上班吧,看到你过后,我心里就踏实了,不要为了我,影响工作。”
“妈,没事的,我请了几天年休假,准备在家好好陪陪您呢。”老丁连忙解释道。
母亲点了点头,又问:“大水,你职务是升了还是降了呢?”
“算是升了吧。”老丁答道。
母亲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,说:“我们家穷,就希望你能出人头地,为我们家争一口气。大水,官职大了,可不能犯错误呀,那是要被乡邻耻笑的。”
老丁心中虽然感到苦涩,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老丁回老家后的第三天夜晚,母亲的生命走向了终点。
那天夜里十一二点,几天没有吃饭仅靠打点滴维持的母亲开始有了生命消亡的迹象,她气若游丝,时而茫然地看着窗外,时而呆呆地看着床沿,时而又死死地盯着陪伴在她身边的亲人。老丁知道,母亲虽然已经不能开口说话,但是神智还非常清楚。
大嫂已经从江州赶回来了,刘月萍也带着晴晴回来了。
“大嫂,妈妈恐怕不行了,快来给她穿衣吧。”老丁看见母亲的眼睛微微闭上,害怕她真的就这么走了。他一边轻轻地呼唤母亲,一边招呼大嫂准备母亲的后事。在老丁的家乡,老人临终之前有穿寿衣的习俗。
在老丁等人的呼唤声中,母亲睁开了双眼,扫视着屋内的亲人,眼神中有些遗憾与留恋,似是有未了的心愿。老丁的眼睛湿润了,弯腰趴在床头,用手紧紧抓住母亲的手,深情地看着母亲,轻轻问道:“妈,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念想?”母亲没有说话,眼眶里似乎滚动着泪珠。
母亲的四肢已经没有一点力气,就像是僵硬的树枝,大嫂在大姐的帮忙下为母亲换上了崭新的寿服。
母亲的头耷拉着,眼睛又闭上了,但在众人的呼唤声中,又睁开了。经历过诸多世事的大姐忽然道:“妈妈一直不肯走,肯定是有什么念想。”
“妈,您是不是想大龙?”老丁急切地问道。母亲摇了摇头。
“妈,您是不是想我爸爸?”老丁又问。母亲年轻时就守寡,但为了三个孩子,没有再嫁,含辛茹苦将他们一一拉扯大。
母亲仍旧摇了摇头。
“妈,你是不是想我的哥哥?”老丁忽然想起多年前不幸去世的哥哥。
母亲这次没有摇头。老丁慌忙让大嫂将哥哥的老照片拿来了。在众人的呼唤声中,母亲睁开双眼,看了一眼大儿子的照片。不久后,她就安详的、永远的闭上了眼睛,脸上还洋溢着淡淡的笑容。
顿时,屋内哭声震天,老丁并没有嚎啕大哭,只是默默地流着泪,在他看来,母亲并没有逝去,只是沉沉地睡着了。他不相信含辛茹苦操劳一生的母亲就这样的戛然而去。
出殡那天上午,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风雨大作,老天爷似乎也在为母亲的去世而流泪。在母亲入殓的那一刻,老丁终于意识到母亲是真的永远的离他而去了,再也忍受不了心头的悲痛,像个女人一样,趴伏在母亲的棺材上嚎啕大哭起来,哭得肝肠寸断,哭得天昏地暗。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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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,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痱子呢?晴晴一定是逗您的,反正您又看不到背后到底有多少痱子。”老丁被母亲的话逗乐了。
“我也怀疑她是逗我的,可是我听到她是一个个数出来的呀。”母亲顿了顿,又接着说:“你大嫂今年到江州当保姆了,家里负担重,当保姆总比种田强。都说婆媳难相处,可是我和她在一起处了二十多年,都没有红过脸的。端午节就要到了,她也该回来了吧。”
老丁听着母亲的诉说,鼻子陡然一酸,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。听人说,人在快要辞世的时候,总是特别思念亲人,母亲不停的将所有的亲人念叨来念叨去,看来她是真的时日无多了。
“大水,听你大姐说,大龙是你带人去抓的,是这么回事吗?”母亲忽然问道。
“妈,怎么可能呢?大龙可是我的亲外甥。再说,我又不知道大龙陷入传销组织了!”老丁一脸的委屈,于是将那天意外撞见大龙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,但将自己挨打受伤这件事给隐瞒了。
母亲长叹了一口气,表情有些难过,“原本以为大龙不在人世了,前阵子又冒出来了,现在看来又要做班房了。不过,这总比不明不白的失踪强。哎,你大姐也是个苦命人啊!”
说曹操,曹操到。大姐抱着小孙女进了屋,看见老丁,完全没了往日的热情,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。老丁知道,大姐还是因为大龙被抓的事一直耿耿于怀。
“你过来,”母亲将大姐招呼到了床边,“刚才我听大水说了,大龙被抓并不是他的事,是大龙自作自受,以后你就不要再怪罪大水了。”
老丁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。母亲一直是通情达理的人,只有大姐,从小性格就犟,认准的理儿八匹马都很难将她拉回来。
大姐瞪了老丁一眼,没有说话,看得出,她的心结远远没有解开,只是当着母亲的面不好说什么。
“妈,我都忘了,您该出门晒晒太阳,整日待在屋里,没有病都会熬成病的。我小时候经常听您说,害眼要困(睡),害病要动。”老丁走到床边,轻声说道。
“那就出去坐一会儿吧,我现在浑身都疼,也坐不长久。”母亲一脸的无奈。
老丁和大姐一起将母亲搀扶下床。母亲的身体极其虚弱,如果没有人搀扶,连站立都很困难。母亲前几年还精神抖擞、健步如飞,现在竟然病成这个样子,人老了,就像生了锈的机器,随时都可能停止运转,老丁目睹母亲步履蹒跚的样子,鼻子一酸,眼眶顿时又湿润了。
母亲被搀扶到了门外,被安顿在一张小木椅上坐下。???大姐帮母亲梳头时,母亲忽然问道:“大水,你说妈会死吗?”
“妈,人吃五谷杂粮,哪有不生病的?你十多年前有次高血压发作导致的脑溢血,昏迷不醒,我们都以为你挺不过去了,后来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吗?”老丁苦苦劝慰母亲,虽然知道自己的话语更多的是言不由衷。
母亲低垂着头,没有说话,像是在想什么。
好半天,母亲才抬起头,出神地盯着老丁,“大水,你明天就上班吧,看到你过后,我心里就踏实了,不要为了我,影响工作。”
“妈,没事的,我请了几天年休假,准备在家好好陪陪您呢。”老丁连忙解释道。
母亲点了点头,又问:“大水,你职务是升了还是降了呢?”
“算是升了吧。”老丁答道。
母亲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,说:“我们家穷,就希望你能出人头地,为我们家争一口气。大水,官职大了,可不能犯错误呀,那是要被乡邻耻笑的。”
老丁心中虽然感到苦涩,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老丁回老家后的第三天夜晚,母亲的生命走向了终点。
那天夜里十一二点,几天没有吃饭仅靠打点滴维持的母亲开始有了生命消亡的迹象,她气若游丝,时而茫然地看着窗外,时而呆呆地看着床沿,时而又死死地盯着陪伴在她身边的亲人。老丁知道,母亲虽然已经不能开口说话,但是神智还非常清楚。
大嫂已经从江州赶回来了,刘月萍也带着晴晴回来了。
“大嫂,妈妈恐怕不行了,快来给她穿衣吧。”老丁看见母亲的眼睛微微闭上,害怕她真的就这么走了。他一边轻轻地呼唤母亲,一边招呼大嫂准备母亲的后事。在老丁的家乡,老人临终之前有穿寿衣的习俗。
在老丁等人的呼唤声中,母亲睁开了双眼,扫视着屋内的亲人,眼神中有些遗憾与留恋,似是有未了的心愿。老丁的眼睛湿润了,弯腰趴在床头,用手紧紧抓住母亲的手,深情地看着母亲,轻轻问道:“妈,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念想?”母亲没有说话,眼眶里似乎滚动着泪珠。
母亲的四肢已经没有一点力气,就像是僵硬的树枝,大嫂在大姐的帮忙下为母亲换上了崭新的寿服。
母亲的头耷拉着,眼睛又闭上了,但在众人的呼唤声中,又睁开了。经历过诸多世事的大姐忽然道:“妈妈一直不肯走,肯定是有什么念想。”
“妈,您是不是想大龙?”老丁急切地问道。母亲摇了摇头。
“妈,您是不是想我爸爸?”老丁又问。母亲年轻时就守寡,但为了三个孩子,没有再嫁,含辛茹苦将他们一一拉扯大。
母亲仍旧摇了摇头。
“妈,你是不是想我的哥哥?”老丁忽然想起多年前不幸去世的哥哥。
母亲这次没有摇头。老丁慌忙让大嫂将哥哥的老照片拿来了。在众人的呼唤声中,母亲睁开双眼,看了一眼大儿子的照片。不久后,她就安详的、永远的闭上了眼睛,脸上还洋溢着淡淡的笑容。
顿时,屋内哭声震天,老丁并没有嚎啕大哭,只是默默地流着泪,在他看来,母亲并没有逝去,只是沉沉地睡着了。他不相信含辛茹苦操劳一生的母亲就这样的戛然而去。
出殡那天上午,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风雨大作,老天爷似乎也在为母亲的去世而流泪。在母亲入殓的那一刻,老丁终于意识到母亲是真的永远的离他而去了,再也忍受不了心头的悲痛,像个女人一样,趴伏在母亲的棺材上嚎啕大哭起来,哭得肝肠寸断,哭得天昏地暗。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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