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、结果
王东山似是觉得最近的日子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更难。哪怕是纳兰组意外病倒,对他造成的压力都不似如今的大,他惶恐,又不安。
纳兰安对于文佳和文俊杰的存在至今不能释怀,这在他的预设之中;可是,纳兰安介怀程度之深,却超出他现在的想象。他原以为,时隔那么多年,纳兰安总会看得再淡一些——他真的明白她并不是一个喜欢逐利争利的人,她现在执着于财产分割,并不是仅仅为了钱本身。
他私下宽慰纳兰祖他会努力做通纳兰安的工作,可是,纳兰安毕竟那么聪明,他只是开了一个迂回而试探的头,她就懂了,话题也不能继续下去了。
王东山不敢冒险。他不愿意冒着和即将临盘的妻子有任何争执的风险,去成全纳兰组的私心。
先搁置吧,他只能如此想。不知道从何时起,王东山也有畏首畏尾的时候了,大概涉及到纳兰安,他都是不敢轻举妄动的。
他看着睡在一旁的纳兰安,似是睡得有些沉了。随着肚子越来越大,她夜里的睡眠越来越浅,他最近怕极惊扰了她,动作都不敢过大。
但愿一切都好。
那场不愉快之后一段时间,仿佛所有人默契地一致收声了,无人问纳兰祖,也无人问纳兰安,好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。
粮数并不知道她出于一种类似朋友的关心而提前揭露的秘密,给纳兰家带来了怎样的一场风波。她只是感觉,纳兰安更不爱说话了。有时电话联系,纳兰安对工作的事情也是言简意赅。
王东山开始逐渐放缓工作,抽出更多的时间在家陪纳兰安。
他们一起在树荫下搭建起两个秋千,一大一小。
“孩子出生之后,我们可以在这里跟她玩。”
“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?”
“是幸。”王东山看她,“好吗?”
“王是幸。”纳兰安点头,“好。”
王东山讶然:“王是幸?”
“你是他的父亲,自然随你姓。”纳兰安知道王东山讶然的原因。仍记得纳兰祖曾经十分期待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随纳兰的姓,她也曾想过把这个问题交给王东山决定,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,“或许有一天,与纳兰这两个字有关的一切,都会和我们无关。姓王,挺好。”
王东山伸手去握她的手:“别想那些。”
“我没想什么。”纳兰安看向远方,青翠的山,层叠的云,如此美好的自然风光,看似是世人共享,事实上,只有足够多的财富才能在这样的视角看这样的景色:“只是有时候,我觉得我是孤独的,好像我不属于谁,谁也不属于我。”
王东山伸手过去:“我,还有孩子。”
王是幸在芳菲三月出世,精雕细琢,样貌上继承了父母全部的优点,漂亮极了。
王东山对王是幸爱不释手,因她爱发出咕咕的声音,给她取了个小名“咕咕”,恨不得时时刻刻抱着、看着。
其他人也爱这个初生的小天使。尤其纳兰心和纳兰乐,几乎天天来看孩子。
冠人在婴儿床边好奇观望,纳兰心教他:“叫妹妹。”
纳兰傅惠真在房里陪纳兰安,纳兰安躺在床上沉默不言。
“咕咕很漂亮,眼睛像你,鼻子像阿山。”
纳兰安轻轻扯出一个笑容。
纳兰傅惠真自然知道孩子跟了王东山的姓,只是她无力再参与丈夫与女儿之间无形的斗争,她试图缓和:“等你身体好些,带咕咕回家看看,你爸爸也想看看孩子。”纳兰安没有回答。
“你必须要那样做,你懂吗?”纳兰傅惠真强调,“那是你爸爸的外孙。”
“妈,我想睡一下。”
纳兰傅惠真只得起身。
纳兰安闭眼,渐渐睡去。
五月,纳兰祖的财产分割由蔡子仪公开宣布,并说明在一个月内完成变更手续。
分割方案几乎和最初的版本一致,除了原本要赠与给文俊杰的那部分改为设置纳兰阳光公益基金,由蔡子仪律师团进行监管。
“你阿爸永远舍不得你。”纳兰傅惠真听完蔡子仪的宣布,百感交集,轻声对纳兰安说,“你赢了,你帮阿妈打败了那个女人。”
纳兰安面无表情。
纳兰心和纳兰乐脸上也没有高兴的神色。
纳兰祖看上去衰老而憔悴,他看看面前几个人,故作轻松:“以后,就靠你们养我了。”
在座的人都知道,纳兰祖分文不留把名下全部财产作了分割,代表纳兰祖时代的正式终结。如果说他的病是一种衰落的标志,那么,如今的情况就代表,纳兰祖再不要一些什么了。
纳兰安起身,快步走出去。
王东山追出去:“阿安!”
纳兰安脚步很快,王东山抓住她:“你去哪里!”
纳兰安双手蒙在眼睛上,用力地一抹,王东山知道她正在隐忍情绪:“别这样。”
“阿妈说我赢了,我赢了吗?”纳兰安努力保持平稳的语气,“记者就等在外面,等着采访蔡律师。半个钟头之后,新闻一发,大家就会知道,纳兰祖是一个背叛妻女在先又遗弃私生子在后的负心汉,分家没有私生子半个银钱。大家都知道我阿爸是这样的人,我赢了吗?他如今连走路都走不了,美国的医生都放弃继续医治,我赢了吗?”
王东山用力扳回她的肩,逼她与他对视:“为什么你要判断自己有没有赢?这不是一场比赛,纳兰安。”
“阿妈说他舍不得我,为了我,他终于还是放弃了文俊杰,为什么我仍然不开心。”
“因为你渴望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纯粹的。”王东山看进她湿润的眼,“可是你要知道,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感情是没有一点点瑕疵的。有瑕疵,不代表全部的否定。你阿爸对你的爱是真的,感情还是在的,不是吗?”
纳兰安问:“你对我呢,也有瑕疵吗?”
王东山对纳兰安的爱,有没有瑕疵?这个问题,王东山不懂得回答。
他足够确定自己深爱纳兰安。可是,他也有过失望,他也想过放弃,这算不算瑕疵?
如果他说有,纳兰安会怎么样,如果他说没有,纳兰安又会怎么样?
“如果有一天,你伤害了我,咕咕问起你,你会怎么说,你又想要咕咕怎么待你,怎么待我?”
王东山抓紧她的手:“正因为我们经历过上一辈的感情伤害,所以我们彼此更要懂得珍惜。不是吗?”
纳兰安看进他的眼睛:“伤害不会因为受过而免疫。”
“不要把别人的故事套进我们的生活。婚姻是你和我的,其他任何人都不是我们的模板。”王东山语气坚定,“今日的结果是怎么样,都即将成为过去。我们从这一刻开始,向前看,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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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兰安对于文佳和文俊杰的存在至今不能释怀,这在他的预设之中;可是,纳兰安介怀程度之深,却超出他现在的想象。他原以为,时隔那么多年,纳兰安总会看得再淡一些——他真的明白她并不是一个喜欢逐利争利的人,她现在执着于财产分割,并不是仅仅为了钱本身。
他私下宽慰纳兰祖他会努力做通纳兰安的工作,可是,纳兰安毕竟那么聪明,他只是开了一个迂回而试探的头,她就懂了,话题也不能继续下去了。
王东山不敢冒险。他不愿意冒着和即将临盘的妻子有任何争执的风险,去成全纳兰组的私心。
先搁置吧,他只能如此想。不知道从何时起,王东山也有畏首畏尾的时候了,大概涉及到纳兰安,他都是不敢轻举妄动的。
他看着睡在一旁的纳兰安,似是睡得有些沉了。随着肚子越来越大,她夜里的睡眠越来越浅,他最近怕极惊扰了她,动作都不敢过大。
但愿一切都好。
那场不愉快之后一段时间,仿佛所有人默契地一致收声了,无人问纳兰祖,也无人问纳兰安,好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。
粮数并不知道她出于一种类似朋友的关心而提前揭露的秘密,给纳兰家带来了怎样的一场风波。她只是感觉,纳兰安更不爱说话了。有时电话联系,纳兰安对工作的事情也是言简意赅。
王东山开始逐渐放缓工作,抽出更多的时间在家陪纳兰安。
他们一起在树荫下搭建起两个秋千,一大一小。
“孩子出生之后,我们可以在这里跟她玩。”
“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?”
“是幸。”王东山看她,“好吗?”
“王是幸。”纳兰安点头,“好。”
王东山讶然:“王是幸?”
“你是他的父亲,自然随你姓。”纳兰安知道王东山讶然的原因。仍记得纳兰祖曾经十分期待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随纳兰的姓,她也曾想过把这个问题交给王东山决定,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,“或许有一天,与纳兰这两个字有关的一切,都会和我们无关。姓王,挺好。”
王东山伸手去握她的手:“别想那些。”
“我没想什么。”纳兰安看向远方,青翠的山,层叠的云,如此美好的自然风光,看似是世人共享,事实上,只有足够多的财富才能在这样的视角看这样的景色:“只是有时候,我觉得我是孤独的,好像我不属于谁,谁也不属于我。”
王东山伸手过去:“我,还有孩子。”
王是幸在芳菲三月出世,精雕细琢,样貌上继承了父母全部的优点,漂亮极了。
王东山对王是幸爱不释手,因她爱发出咕咕的声音,给她取了个小名“咕咕”,恨不得时时刻刻抱着、看着。
其他人也爱这个初生的小天使。尤其纳兰心和纳兰乐,几乎天天来看孩子。
冠人在婴儿床边好奇观望,纳兰心教他:“叫妹妹。”
纳兰傅惠真在房里陪纳兰安,纳兰安躺在床上沉默不言。
“咕咕很漂亮,眼睛像你,鼻子像阿山。”
纳兰安轻轻扯出一个笑容。
纳兰傅惠真自然知道孩子跟了王东山的姓,只是她无力再参与丈夫与女儿之间无形的斗争,她试图缓和:“等你身体好些,带咕咕回家看看,你爸爸也想看看孩子。”纳兰安没有回答。
“你必须要那样做,你懂吗?”纳兰傅惠真强调,“那是你爸爸的外孙。”
“妈,我想睡一下。”
纳兰傅惠真只得起身。
纳兰安闭眼,渐渐睡去。
五月,纳兰祖的财产分割由蔡子仪公开宣布,并说明在一个月内完成变更手续。
分割方案几乎和最初的版本一致,除了原本要赠与给文俊杰的那部分改为设置纳兰阳光公益基金,由蔡子仪律师团进行监管。
“你阿爸永远舍不得你。”纳兰傅惠真听完蔡子仪的宣布,百感交集,轻声对纳兰安说,“你赢了,你帮阿妈打败了那个女人。”
纳兰安面无表情。
纳兰心和纳兰乐脸上也没有高兴的神色。
纳兰祖看上去衰老而憔悴,他看看面前几个人,故作轻松:“以后,就靠你们养我了。”
在座的人都知道,纳兰祖分文不留把名下全部财产作了分割,代表纳兰祖时代的正式终结。如果说他的病是一种衰落的标志,那么,如今的情况就代表,纳兰祖再不要一些什么了。
纳兰安起身,快步走出去。
王东山追出去:“阿安!”
纳兰安脚步很快,王东山抓住她:“你去哪里!”
纳兰安双手蒙在眼睛上,用力地一抹,王东山知道她正在隐忍情绪:“别这样。”
“阿妈说我赢了,我赢了吗?”纳兰安努力保持平稳的语气,“记者就等在外面,等着采访蔡律师。半个钟头之后,新闻一发,大家就会知道,纳兰祖是一个背叛妻女在先又遗弃私生子在后的负心汉,分家没有私生子半个银钱。大家都知道我阿爸是这样的人,我赢了吗?他如今连走路都走不了,美国的医生都放弃继续医治,我赢了吗?”
王东山用力扳回她的肩,逼她与他对视:“为什么你要判断自己有没有赢?这不是一场比赛,纳兰安。”
“阿妈说他舍不得我,为了我,他终于还是放弃了文俊杰,为什么我仍然不开心。”
“因为你渴望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纯粹的。”王东山看进她湿润的眼,“可是你要知道,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感情是没有一点点瑕疵的。有瑕疵,不代表全部的否定。你阿爸对你的爱是真的,感情还是在的,不是吗?”
纳兰安问:“你对我呢,也有瑕疵吗?”
王东山对纳兰安的爱,有没有瑕疵?这个问题,王东山不懂得回答。
他足够确定自己深爱纳兰安。可是,他也有过失望,他也想过放弃,这算不算瑕疵?
如果他说有,纳兰安会怎么样,如果他说没有,纳兰安又会怎么样?
“如果有一天,你伤害了我,咕咕问起你,你会怎么说,你又想要咕咕怎么待你,怎么待我?”
王东山抓紧她的手:“正因为我们经历过上一辈的感情伤害,所以我们彼此更要懂得珍惜。不是吗?”
纳兰安看进他的眼睛:“伤害不会因为受过而免疫。”
“不要把别人的故事套进我们的生活。婚姻是你和我的,其他任何人都不是我们的模板。”王东山语气坚定,“今日的结果是怎么样,都即将成为过去。我们从这一刻开始,向前看,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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