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第24章
帐幔般薄云染着暖色,在青翠林木上方熠熠生辉。
雀鸟成群,随着乐曲声翩飞在建筑檐边,翅翼低低划过A大礼堂外广播音箱。
校内小径行过一小群一小群学生,都身着黑袍,笑语言欢。
从礼堂里出来最后一批学生拾级而下,其中有女生抱怨地扶着不停滑落学士帽,又在看见礼堂外等着人时,拨云见日般地笑。
老郭拿出揣在裤口袋里手,张开双臂迎着自己女朋友。
女生小跑到他身前偎着,嘴里一小句一小句地答:“嗯,刚拨完穗,现在要和同学去拍照。”
老郭长臂一揽,“那还等什么,走呗,我帮你们拍!”
周围三三两两分散着簇拥合影留恋学生,肩上各色垂布轻摆。
也就是在老郭刚拿到相机那一刻,他余光里扫见一个人。
那里立着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像,智者轮廓深邃。
雕像旁男生却在某些程度上显得更夺目些。
因为比例极好,宽松学士服被衬挺括矜庄,眉眼坠下细碎阴影,沉默地像幅画。
老郭转回头给女友换着角度拍了几张,将相机递过去,“我看见个认识人,去打个招呼。”
傅容介只是停下来整理了一会儿帽穗,就瞧见一个高壮男生跑过来拍他肩膀,“学弟?你一个人?”
老郭四处看看,“贺堇没来陪你?”
傅容介拨弄了一下手上学士帽帽檐,“来了。”
他挪了脚尖转了个身,抬起下颌,示意相距不远枝桠苍翠古松下,“被拉去合照了。”
老郭往那一瞧,果然。
两个男生,一高一矮,正挨着贺堇拍照。
贺堇配合地看镜头,长裤短靴,清隽又朝气。
“跟两年前没两样啊。”老郭叹气。
不像他,总觉得自己沧桑了很多。
他又瞧了眼傅容介神色,还是解释了一下,“那两个学弟我也认识。是之前贺堇参加创新大赛,项目里带着小学弟。”
傅容介轻点头,“他刚刚跟我说了。”
“学长怎么在这?”傅容介朝他问。
老郭挠了下后脖子,“我女朋友跟你一届。毕业典礼嘛,再怎么忙都得请假过来看看啊。”
今天是周一,他活正多呢,回去就得加班。
贺堇八成跟他差不多。
刚想着作为男友不容易,老郭侧头看了眼傅容介没什么波动面容,动了下嘴唇。
大学几年,他们队里几个经常晚上训练到很晚,队友情谊深厚。
他现在女朋友,还是大三下学期时候,贺堇几个帮他一起追,花了不少精力。
老郭突然想到那天贺堇聚餐时说,“暗恋”、“告白”、对方喜不喜欢他不重要,就觉得自己兄弟怎么能爱这么卑微。
上次打篮球时蒋舜还敲打了傅容介。
但老郭没看出来有什么作用。
这种恋情继续下去绝对会很辛苦。
老郭一向心直口快,在合影学弟将手搭在贺堇腰上时、傅容介皱眉之前出声道:“你知道贺堇暗恋你很久了吗?”
傅容介刚准备上前将贺堇拉回来,听见这话,骤然一怔。
他回过头,眼底不可置信显而易见,“……什么?”
周围环境有些嘈杂,此刻却像全弥散成噪点,散乱地无规则运动,仿佛拼不出一句有用信息。
傅容介捏攥了下手里学士帽帽檐,睫毛撇开浮散光絮,直盯着他,“你说什么?”
老郭看他居然不知道,还很是疑惑,“他亲口说,没跟你讲吗?”
傅容介抿着唇,一言不发。
心里却有什么很顽固东西,崩塌融化,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冲向四肢百骸。
老郭继续道:“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跟你告白?你不会以为他只是想跟你玩玩吧?”
“?”
傅容介很快消化了老郭话里意思,动作不由得一顿。
他心思一转,后退了半步,看见贺堇撇开另两人,小跑过来。
心情起伏大结果,就是一时难以发声。
及至人到了身前,傅容介才对老郭说:“我对他是认真。”
“老郭?”贺堇打着招呼,又瞧见不远处和朋友自拍女生,了然。
他毫不客气地拍拍老郭胳膊,“来正好,帮拍张照。”
贺堇将手机递出去,往傅容介身边靠了靠。
老郭十分有工具人自觉,后退几步,双手举着手机。
贺堇低头看见傅容介托放在手腕上学士帽,又拿起来,抬着角度帮他重新戴上,帽穗拨到一边。
傅容介看着他贴近,忽然压低了嗓音,声音有些哑,“老郭说,你暗恋我?”
贺堇调整完帽穗,正要往后让开距离,听见话步子一停,愕然了一秒,“……”
他很快露出恍然表情,轻咳了一声,“蒋舜那晚见过你,突然交往总得有个合情合理解释。”
傅容介即使猜到了,还是一时平复不了情绪。
过了两秒,他喉头微动,扯出一点笑,“那你不应该装一装?”
“装什么?”贺堇问。
“装喜欢我很久样子。”傅容介轻声说。
“……那是什么样子?”贺堇磨了下牙尖。
说完,他下意识,对上那双清浅眼眸。
那明明是双容易显得冷淡眼睛。
但少年时因为棱角并不分明深刻,所以看着谦和好说话;而现在,却又影影绰绰看不透,像湖面凝结了冰层,表明平静安然。
静静掩盖着其下东西。
贺堇偏开头没有再看。
他刚刚某一秒忽然有了再看下去或许能看见那东西真容感觉。
老郭催促了一声。
贺堇没有再隔出距离,而是如傅容介所愿,原本想要比剪刀手垂落在身侧,握住了身边触手可及微凉指尖。
傅容介挽起唇角,稍倾身,指尖拢了拢,表明了态度。
老郭露出“算你识相”表情,摁下了拍照键。
身后学生青春洋溢,三五成群。
在蓝色天幕下,他们眼里有光,与平庸相斥。
……
何其有幸,在校园里最后一天,和重要人一起度过。
在换了衣服、往食堂方向去时候,傅容介还忍不住这样想。
“这两年这里有添什么新菜吗?”贺堇已经开始思考今天中午吃什么问题。
他原本想出去带小学弟吃顿好,但傅容介提出想来这里。
傅容介回过神,调整步伐并肩和他走在一起。
“不清楚,我不怎么在学校。”
贺堇就跳过了这个问题。
他们正要去是A大最出名食堂,便宜美味风景好,吃什么都基本不会踩雷。
到食堂点好餐,贺堇先端着餐盘找好位置坐。
他看了眼正朝他这边走过来傅容介,想起什么,拿起手机翻出刚刚拍照片。
在两人合照之前,还有几张他主动帮傅容介拍个人照。
长得好看不容易,好看还上镜就更难得。
贺堇翻了一会儿,忽然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自带美颜滤镜。
怎么就,哪儿哪儿都长得刚刚好好看。
贺堇伸直了手指抵在额前思考。
傅容介找到贺堇时,看到就是这么一幅景象。
他侧眸瞧见一边有女生抓着手机似乎想上前和贺堇说话,不禁皱了眉,加快了步伐。
手机忽然不适时地响起,傅容介也没顾得上接,径直走过去挡住了女生视线,坐下来。
贺堇看他落了座,才说:“我把刚拍照片发给你。”
傅容介应着好,接起电话。
“兰琮?”
贺堇睫毛一颤,抬眼瞧他。
“嗯,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……”
傅容介几句说完挂断了电话,就看见贺堇一眨不眨地在看他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贺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。
兰琮才是正牌原书主角。
他能怎么问?
在傅容介眼里,自己和兰琮只在数年前见过一面。
“是你朋友?”贺堇斟酌着说。
“嗯。”傅容介看他反应,眼底漫上些笑意,“是发小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多解释了两句,“你见过,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,你高三那年下初雪时候,在实验东校门口。”
“有印象。”贺堇含糊地说。
傅容介看他只拿筷子戳了戳,但没有动口,又接着说:“他也在帝都读大学,现在大三。”
贺堇目光有些游移,“他找你是……”
傅容介:“他最近在外省写生,这两天遇到大雨赶不回来。原本他准备来我毕业典礼。”
贺堇“哦”了一声,“我随口一问,先吃饭吧。”
但很快,他就感觉到不自在了。
对面目光虽然隐蔽,但不是毫无痕迹。
贺堇不懂他在看什么,下意识地环顾四周。
临近中午时间点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两两成对情侣并不少。
贺堇慢几拍地感受到这氛围,忽然想说些什么,找话题引开自己注意,“你工作方面打算怎么办?也留在帝都?”
傅容介收回视线,低声回:“嗯,工作目前在做准备和对接。”
贺堇愣了一下,没再多问。
他一直觉得交往中过于关心和插手对方工作是不大礼貌事。
只在心里有了个底,知道傅容介目前不在创业,而是即将正式入职。具体还是等入职了以后再问。
但他心里有猜测。
如果傅容介目前和傅家关系不差话,应该会去自己家集团总部工作,这样更能锻炼人。
几天时间转眼而过。
端午当天一早,贺堇就乘飞机回了淮临。
同行只有梁泓。
原本傅容介订了票,但因为临时有事,退订了机票。
听他话里意思,似乎要到第二天才能回来。
贺堇下飞机被孙叔接回家,拖着行李箱一进玄关,远远地就听见贺俞声音。
贺俞过了变声期之后,人稳重了很多,声音却压根没有同向发展。
直到现在,听着还有些奶,有些俏。
贺堇曾经一度不敢相信。
这能是反派声音。
“这粽子也太难包了,又漏了一个……就不能买现成吗?”
“自己包才实在,能多塞一点肉和蛋黄……”
安蓉说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她听到了门口动静。
贺堇从玄关后屏风探了个脑袋,打招呼。
安蓉欢喜地站起身,脱了手上一次性乳胶手套,笑着迎上来。
正紧蹙着眉跟手里粽子叶较劲贺俞一瞬间紧张起来,丢开叶子和绳儿站起身。
看起来有点局促,但尾音分明上扬。
“哥。”
贺堇应着,牵起唇角,“小鱼。”
等东西收拾妥当,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聊时,提到贺俞在国内工作。
贺俞才说:“我打算跟哥一样,先去外面公司攒攒经验,了解不同公司制度。”
贺堇问:“想去哪家公司?”
“目前在考虑两家。”贺俞竖起两根手指,“一家在滨城,一家在帝都。帝都那家全球五百强,但滨城那家也不差,主要那边海鲜太有名了。”
他又喜欢吃。
“爸觉得呢?”贺堇转过视线问。
贺正华打量着自己两个儿子,“当然是帝都。刚毕业进大公司见识多,而且你们俩在一块正好能互相照应。”
又说:“海鲜在哪不能吃。”
贺堇才说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不过主要还是看你自己意愿。如果不排斥话,可以先去帝都那家,工作几年觉得不合适,再考虑跳槽。”
贺俞现在在正事上常听他们意见,闻言也没反驳,看来自己也考虑地差不多。
但在下午时候,还是不大甘心地说要出去进点海鲜回来解馋。
下午三点多,天色比上午要暗不少,稠云堆积,地面热气流淌。
贺堇百无聊赖,趴在床上和萧明策聊天。
萧明策自打创业失败,一直心情颓靡,现在走南闯北到处旅游,要么就是找一家舒服民宿一睡几天。
按他话说,就是在自我疗愈。
贺堇正听着萧明策描绘边疆无限好风光,屏幕上忽然跳出几条聊天信息。
曲岩:-[图片].jpg
曲岩:-想了很久,还是发给你看看,今天中午遇到。毕竟是你男朋友,情况你肯定比我清楚。
曲岩:-你说我这是不是柯南体质啊,吃饭怎么老是能碰到熟人?
贺堇暗地里吐槽一句,“柯南体质”那是能随便比喻嘛,多不吉利,一边点开他发照片。
照片里,只能看见傅容介一点侧影,却能基本上看全他对面人长相和姿态。
那人柔顺长发直落至肋下,发梢微蜷曲,显出几分慵懒。
一双瑞凤眼里含着笑,驱散了少许薄唇带来孤高。
兰琮看起来比初三时要成熟很多,带着惑人心弦魅力。
他穿着件法式衬衫,姿态放松而闲散。
如果看开口唇形,会轻易地以为他在撒娇。
曲岩:-你看看认识吗?我只是有点奇怪。端午一般都和家人团聚,学弟不回淮临吗?
而且刚毕业,能有什么繁重工作得在假期留下来忙?
曲岩:-别怪我多事,悄悄说一声……我跟前任分手,就是因为发现他在约别男生,还举止亲密。
贺堇支着头发愣,半晌才回一句。
-没事,是认识朋友。
贺堇发完,就把手机丢到一边,闭上眼睛小憩。
脑子里却不自觉地转着昨晚傅容介电话里说话。
他说他今天有事要忙。
忙什么呢?
贺堇轻眨了两下眼睛,因为晚上去机场,他并没有睡好觉,此时困意涌上来。
他几乎是刚想到“谈恋爱好麻烦”这件事,紧接着就陷入了睡眠。
……
贺堇醒时候,窗外云堆厚了很多,室内光线昏暗。
这种天气总不好判断时间。
贺堇迷迷糊糊拿起手机,先看到是几通未接来电。
他着急去看时间,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出头。
贺堇抓着手机爬起身,走到飘窗边逗了一会儿小花,又抬手用手心按住了脑袋。
下午睡久了,总会有点昏沉。
门外一小阵脚步声后,敲门声顿起。
安蓉在门外唤他。
“小堇,你有朋友来家里了,快点出来。”
贺堇因为久睡缺水,嗓音有些低哑,“等一下。”
他缓慢反应,觉着可能是梁泓,毕竟梁泓临分开前跟他说,如果他家里人全跑去打麻将,就会来找他出去解闷。
门外又是一小阵声响,似乎来了个人,安蓉在跟他小声说话。
“要不你进去找他吧。我还得去喊孙叔去接小鱼,这孩子到现在还没回来……”安蓉匆忙道。
“好,谢谢阿姨。”
听见回答声音,贺堇神思逐渐清明,扶着桌角快走几步开了门。
门敞开时,一只素白分明手先入了眼帘。
那人抵住门,然后速度颇快地绕了进来,随即手指往后一弹压,门应声合拢。
贺堇还没回过神,抬起有些乏力眼皮去打量他。
“你来我家做什么?你不是说明天才能回来?”
晦暗视野里,傅容介看起来风尘仆仆,即使外表上严丝合缝齐整,甚至穿着颇为正式。
他眼睛透着亮。
眼下有疲惫痕迹,嘴唇有些干涩。
“事情忙完了,所以提前回来。”傅容介声音平稳,只是呼吸有些乱,“来你家是为了节日送礼。”
贺堇忽然提起精神,“送礼?什么名义?”
他们才刚交往。
“我知道你还没说,只说是在帝都承你照顾,所以才来拜访。”他说。
其实只是个由头。
急着想见他由头。
“为什么不接电话?”傅容介上前一步,脚步放得很轻。
贺堇反应过来,看了一眼手里手机。
刚刚他没有留意看来电人是谁。
“我睡着了……”他说。
“我看也是。”傅容介扫过一旁杂乱床褥。
屋内光线昏暗没有开灯也是个证据。
贺堇又松懈下精神,扶着额头,指使着傅容介按下墙边顶灯开关。
一边往回走,随口问:“你一个人回来?”
傅容介瞥了眼开关,没有动,像怕破坏了点什么。
“不是,和兰琮一起,他昨天刚回帝都。”傅容介说。
暗处环境总让人容易发散思维,贺堇想到什么,就问出声:“他不是去写生了?结束了为什么不直接回淮临?”
而是要先回帝都,再回淮临?
傅容介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里细微变化,“怎么了?”
贺堇见他没有正面回答,忽然有点烦躁地点开手机微信,翻到睡前看到照片,尽可能平静地递给他看。
他陈述事实,“同事发。他回去是为了见你?”
两人吃了午饭,再一起回了淮临。
所以傅容介在忙什么?
贺堇一般不会去细究一些东西,也很少去怀疑。
他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只是单纯起床气。
不过他确实想听解释。
“我看看。”傅容介伸手搭住贺堇臂弯,陡然拉近距离。
贺堇一时没防备,往前绊了一步,另一只手下意识撑住墙壁。
等他被眼前人扶稳住身体,才发现自己几乎以半包围式姿态在“威迫”傅容介。
贺堇不自觉地往后让开了点。
傅容介看了眼照片,笑了一下,“我中午看到你同事了。他和家人一起,我还和他打了招呼。”
贺堇收起手机,面前光源消失。
“兰琮不是自己单独去写生,是班级组织,所以先一起回帝都,再各自回家。”傅容介接着解释。
“你说你很忙。”贺堇动了动嘴唇。
却还有时间订餐厅吃午饭。
傅容介听懂他意思,“工作上午才忙完。午饭是兰琮订,说是好不容易抢到。”
贺堇看着他,实话实说,“听起来像狡辩。”
傅容介半阖着眸低声笑,“我有证人。齐总你应该信?我上午和他在一起。”
又补充:“兰琮今天才回家是因为不想和他后妈一起过节。”
贺堇:“……”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么多,现在解释清楚了又开始不自在。
“你在意他?还是在意我?”傅容介看他眼里神色,“我跟兰琮,大概也就你和萧明策那样关系。”
贺堇骤然抬眸。
这话说就十分清楚了。
像在剖析坦白。
贺堇原本以为,按他性格,会继续细剖表明心迹,或者质问他凭什么怀疑。
但他两种都没等到。
他唇上忽地一软,没等他回过神,就没了踪迹。
刚刚拂过温热气息仿若幻觉。
“能亲吗?”
贺堇听到他低声问,觉得有点离谱,“你都亲过了。”
傅容介轻笑,嗓音越发沉,“你刚刚问了很多,我也提一个问题。”
贺堇:“?”
傅容介看着他,目光描摹轮廓,直落在唇沿,又滑向他下颌处收极利落那一段,“听说你,大学谈过?”
贺堇闻言就皱了眉,“你怎么……”
他话音未尽,支在墙面上手臂被骤然一捶肘弯。
几乎是一瞬间事。
等他反应过来,自己已经倒在了眼前人怀里,唇齿被撬开入侵。
贺堇抬手想要推开,傅容介却突然松开了他。
“真谈过么?这么生疏。”
他话里带了情绪,某种压抑久了似阴郁情绪,但听声音却像在笑。
贺堇刚恢复呼吸,下意识吐槽,“彼此彼此。”
这吻技有什么好嫌弃他。
他很快又回过神,一边推搡一边辩驳道:“不是,你听谁说我谈过……我没有过!”
他脑中闪过一个人,又有些咬牙切齿。
通常来说,他不会主动提他。
但现在——
贺堇停下去抓傅容介攀在他腰间手,注视着他,“如果你说是白南,我和他之前只是朋友,现在早不是了……因为他……”
后一句他又断断续续地没法说完,他看到那双眼睛里陡然炽盛起来光。
傅容介将他拥入怀里,严密地合拢起来,嘴唇贴着他,诱着他配合。
半晌,贺堇才从他从没听过暧昧粘稠声音里积攒起一点气力,用力撑在傅容介胸前推开了一点距离。
他近乎喘息着说:“……你能不能,听我说完?”
傅容介抵着他额头,用鼻梁蹭了蹭他鼻尖,弯起唇,难得恶劣地开口:“你现在……还能好好说完吗?”
贺堇感觉到他向后曲了点腰,目光垂直落下。
贺堇有点僵硬地偏开头,将脸埋在傅容介侧肩,脖颈遍是红色。
不能怪他。
年少总是容易被轻易撩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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雀鸟成群,随着乐曲声翩飞在建筑檐边,翅翼低低划过A大礼堂外广播音箱。
校内小径行过一小群一小群学生,都身着黑袍,笑语言欢。
从礼堂里出来最后一批学生拾级而下,其中有女生抱怨地扶着不停滑落学士帽,又在看见礼堂外等着人时,拨云见日般地笑。
老郭拿出揣在裤口袋里手,张开双臂迎着自己女朋友。
女生小跑到他身前偎着,嘴里一小句一小句地答:“嗯,刚拨完穗,现在要和同学去拍照。”
老郭长臂一揽,“那还等什么,走呗,我帮你们拍!”
周围三三两两分散着簇拥合影留恋学生,肩上各色垂布轻摆。
也就是在老郭刚拿到相机那一刻,他余光里扫见一个人。
那里立着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像,智者轮廓深邃。
雕像旁男生却在某些程度上显得更夺目些。
因为比例极好,宽松学士服被衬挺括矜庄,眉眼坠下细碎阴影,沉默地像幅画。
老郭转回头给女友换着角度拍了几张,将相机递过去,“我看见个认识人,去打个招呼。”
傅容介只是停下来整理了一会儿帽穗,就瞧见一个高壮男生跑过来拍他肩膀,“学弟?你一个人?”
老郭四处看看,“贺堇没来陪你?”
傅容介拨弄了一下手上学士帽帽檐,“来了。”
他挪了脚尖转了个身,抬起下颌,示意相距不远枝桠苍翠古松下,“被拉去合照了。”
老郭往那一瞧,果然。
两个男生,一高一矮,正挨着贺堇拍照。
贺堇配合地看镜头,长裤短靴,清隽又朝气。
“跟两年前没两样啊。”老郭叹气。
不像他,总觉得自己沧桑了很多。
他又瞧了眼傅容介神色,还是解释了一下,“那两个学弟我也认识。是之前贺堇参加创新大赛,项目里带着小学弟。”
傅容介轻点头,“他刚刚跟我说了。”
“学长怎么在这?”傅容介朝他问。
老郭挠了下后脖子,“我女朋友跟你一届。毕业典礼嘛,再怎么忙都得请假过来看看啊。”
今天是周一,他活正多呢,回去就得加班。
贺堇八成跟他差不多。
刚想着作为男友不容易,老郭侧头看了眼傅容介没什么波动面容,动了下嘴唇。
大学几年,他们队里几个经常晚上训练到很晚,队友情谊深厚。
他现在女朋友,还是大三下学期时候,贺堇几个帮他一起追,花了不少精力。
老郭突然想到那天贺堇聚餐时说,“暗恋”、“告白”、对方喜不喜欢他不重要,就觉得自己兄弟怎么能爱这么卑微。
上次打篮球时蒋舜还敲打了傅容介。
但老郭没看出来有什么作用。
这种恋情继续下去绝对会很辛苦。
老郭一向心直口快,在合影学弟将手搭在贺堇腰上时、傅容介皱眉之前出声道:“你知道贺堇暗恋你很久了吗?”
傅容介刚准备上前将贺堇拉回来,听见这话,骤然一怔。
他回过头,眼底不可置信显而易见,“……什么?”
周围环境有些嘈杂,此刻却像全弥散成噪点,散乱地无规则运动,仿佛拼不出一句有用信息。
傅容介捏攥了下手里学士帽帽檐,睫毛撇开浮散光絮,直盯着他,“你说什么?”
老郭看他居然不知道,还很是疑惑,“他亲口说,没跟你讲吗?”
傅容介抿着唇,一言不发。
心里却有什么很顽固东西,崩塌融化,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冲向四肢百骸。
老郭继续道:“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跟你告白?你不会以为他只是想跟你玩玩吧?”
“?”
傅容介很快消化了老郭话里意思,动作不由得一顿。
他心思一转,后退了半步,看见贺堇撇开另两人,小跑过来。
心情起伏大结果,就是一时难以发声。
及至人到了身前,傅容介才对老郭说:“我对他是认真。”
“老郭?”贺堇打着招呼,又瞧见不远处和朋友自拍女生,了然。
他毫不客气地拍拍老郭胳膊,“来正好,帮拍张照。”
贺堇将手机递出去,往傅容介身边靠了靠。
老郭十分有工具人自觉,后退几步,双手举着手机。
贺堇低头看见傅容介托放在手腕上学士帽,又拿起来,抬着角度帮他重新戴上,帽穗拨到一边。
傅容介看着他贴近,忽然压低了嗓音,声音有些哑,“老郭说,你暗恋我?”
贺堇调整完帽穗,正要往后让开距离,听见话步子一停,愕然了一秒,“……”
他很快露出恍然表情,轻咳了一声,“蒋舜那晚见过你,突然交往总得有个合情合理解释。”
傅容介即使猜到了,还是一时平复不了情绪。
过了两秒,他喉头微动,扯出一点笑,“那你不应该装一装?”
“装什么?”贺堇问。
“装喜欢我很久样子。”傅容介轻声说。
“……那是什么样子?”贺堇磨了下牙尖。
说完,他下意识,对上那双清浅眼眸。
那明明是双容易显得冷淡眼睛。
但少年时因为棱角并不分明深刻,所以看着谦和好说话;而现在,却又影影绰绰看不透,像湖面凝结了冰层,表明平静安然。
静静掩盖着其下东西。
贺堇偏开头没有再看。
他刚刚某一秒忽然有了再看下去或许能看见那东西真容感觉。
老郭催促了一声。
贺堇没有再隔出距离,而是如傅容介所愿,原本想要比剪刀手垂落在身侧,握住了身边触手可及微凉指尖。
傅容介挽起唇角,稍倾身,指尖拢了拢,表明了态度。
老郭露出“算你识相”表情,摁下了拍照键。
身后学生青春洋溢,三五成群。
在蓝色天幕下,他们眼里有光,与平庸相斥。
……
何其有幸,在校园里最后一天,和重要人一起度过。
在换了衣服、往食堂方向去时候,傅容介还忍不住这样想。
“这两年这里有添什么新菜吗?”贺堇已经开始思考今天中午吃什么问题。
他原本想出去带小学弟吃顿好,但傅容介提出想来这里。
傅容介回过神,调整步伐并肩和他走在一起。
“不清楚,我不怎么在学校。”
贺堇就跳过了这个问题。
他们正要去是A大最出名食堂,便宜美味风景好,吃什么都基本不会踩雷。
到食堂点好餐,贺堇先端着餐盘找好位置坐。
他看了眼正朝他这边走过来傅容介,想起什么,拿起手机翻出刚刚拍照片。
在两人合照之前,还有几张他主动帮傅容介拍个人照。
长得好看不容易,好看还上镜就更难得。
贺堇翻了一会儿,忽然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自带美颜滤镜。
怎么就,哪儿哪儿都长得刚刚好好看。
贺堇伸直了手指抵在额前思考。
傅容介找到贺堇时,看到就是这么一幅景象。
他侧眸瞧见一边有女生抓着手机似乎想上前和贺堇说话,不禁皱了眉,加快了步伐。
手机忽然不适时地响起,傅容介也没顾得上接,径直走过去挡住了女生视线,坐下来。
贺堇看他落了座,才说:“我把刚拍照片发给你。”
傅容介应着好,接起电话。
“兰琮?”
贺堇睫毛一颤,抬眼瞧他。
“嗯,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……”
傅容介几句说完挂断了电话,就看见贺堇一眨不眨地在看他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贺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。
兰琮才是正牌原书主角。
他能怎么问?
在傅容介眼里,自己和兰琮只在数年前见过一面。
“是你朋友?”贺堇斟酌着说。
“嗯。”傅容介看他反应,眼底漫上些笑意,“是发小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多解释了两句,“你见过,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,你高三那年下初雪时候,在实验东校门口。”
“有印象。”贺堇含糊地说。
傅容介看他只拿筷子戳了戳,但没有动口,又接着说:“他也在帝都读大学,现在大三。”
贺堇目光有些游移,“他找你是……”
傅容介:“他最近在外省写生,这两天遇到大雨赶不回来。原本他准备来我毕业典礼。”
贺堇“哦”了一声,“我随口一问,先吃饭吧。”
但很快,他就感觉到不自在了。
对面目光虽然隐蔽,但不是毫无痕迹。
贺堇不懂他在看什么,下意识地环顾四周。
临近中午时间点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两两成对情侣并不少。
贺堇慢几拍地感受到这氛围,忽然想说些什么,找话题引开自己注意,“你工作方面打算怎么办?也留在帝都?”
傅容介收回视线,低声回:“嗯,工作目前在做准备和对接。”
贺堇愣了一下,没再多问。
他一直觉得交往中过于关心和插手对方工作是不大礼貌事。
只在心里有了个底,知道傅容介目前不在创业,而是即将正式入职。具体还是等入职了以后再问。
但他心里有猜测。
如果傅容介目前和傅家关系不差话,应该会去自己家集团总部工作,这样更能锻炼人。
几天时间转眼而过。
端午当天一早,贺堇就乘飞机回了淮临。
同行只有梁泓。
原本傅容介订了票,但因为临时有事,退订了机票。
听他话里意思,似乎要到第二天才能回来。
贺堇下飞机被孙叔接回家,拖着行李箱一进玄关,远远地就听见贺俞声音。
贺俞过了变声期之后,人稳重了很多,声音却压根没有同向发展。
直到现在,听着还有些奶,有些俏。
贺堇曾经一度不敢相信。
这能是反派声音。
“这粽子也太难包了,又漏了一个……就不能买现成吗?”
“自己包才实在,能多塞一点肉和蛋黄……”
安蓉说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她听到了门口动静。
贺堇从玄关后屏风探了个脑袋,打招呼。
安蓉欢喜地站起身,脱了手上一次性乳胶手套,笑着迎上来。
正紧蹙着眉跟手里粽子叶较劲贺俞一瞬间紧张起来,丢开叶子和绳儿站起身。
看起来有点局促,但尾音分明上扬。
“哥。”
贺堇应着,牵起唇角,“小鱼。”
等东西收拾妥当,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聊时,提到贺俞在国内工作。
贺俞才说:“我打算跟哥一样,先去外面公司攒攒经验,了解不同公司制度。”
贺堇问:“想去哪家公司?”
“目前在考虑两家。”贺俞竖起两根手指,“一家在滨城,一家在帝都。帝都那家全球五百强,但滨城那家也不差,主要那边海鲜太有名了。”
他又喜欢吃。
“爸觉得呢?”贺堇转过视线问。
贺正华打量着自己两个儿子,“当然是帝都。刚毕业进大公司见识多,而且你们俩在一块正好能互相照应。”
又说:“海鲜在哪不能吃。”
贺堇才说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不过主要还是看你自己意愿。如果不排斥话,可以先去帝都那家,工作几年觉得不合适,再考虑跳槽。”
贺俞现在在正事上常听他们意见,闻言也没反驳,看来自己也考虑地差不多。
但在下午时候,还是不大甘心地说要出去进点海鲜回来解馋。
下午三点多,天色比上午要暗不少,稠云堆积,地面热气流淌。
贺堇百无聊赖,趴在床上和萧明策聊天。
萧明策自打创业失败,一直心情颓靡,现在走南闯北到处旅游,要么就是找一家舒服民宿一睡几天。
按他话说,就是在自我疗愈。
贺堇正听着萧明策描绘边疆无限好风光,屏幕上忽然跳出几条聊天信息。
曲岩:-[图片].jpg
曲岩:-想了很久,还是发给你看看,今天中午遇到。毕竟是你男朋友,情况你肯定比我清楚。
曲岩:-你说我这是不是柯南体质啊,吃饭怎么老是能碰到熟人?
贺堇暗地里吐槽一句,“柯南体质”那是能随便比喻嘛,多不吉利,一边点开他发照片。
照片里,只能看见傅容介一点侧影,却能基本上看全他对面人长相和姿态。
那人柔顺长发直落至肋下,发梢微蜷曲,显出几分慵懒。
一双瑞凤眼里含着笑,驱散了少许薄唇带来孤高。
兰琮看起来比初三时要成熟很多,带着惑人心弦魅力。
他穿着件法式衬衫,姿态放松而闲散。
如果看开口唇形,会轻易地以为他在撒娇。
曲岩:-你看看认识吗?我只是有点奇怪。端午一般都和家人团聚,学弟不回淮临吗?
而且刚毕业,能有什么繁重工作得在假期留下来忙?
曲岩:-别怪我多事,悄悄说一声……我跟前任分手,就是因为发现他在约别男生,还举止亲密。
贺堇支着头发愣,半晌才回一句。
-没事,是认识朋友。
贺堇发完,就把手机丢到一边,闭上眼睛小憩。
脑子里却不自觉地转着昨晚傅容介电话里说话。
他说他今天有事要忙。
忙什么呢?
贺堇轻眨了两下眼睛,因为晚上去机场,他并没有睡好觉,此时困意涌上来。
他几乎是刚想到“谈恋爱好麻烦”这件事,紧接着就陷入了睡眠。
……
贺堇醒时候,窗外云堆厚了很多,室内光线昏暗。
这种天气总不好判断时间。
贺堇迷迷糊糊拿起手机,先看到是几通未接来电。
他着急去看时间,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出头。
贺堇抓着手机爬起身,走到飘窗边逗了一会儿小花,又抬手用手心按住了脑袋。
下午睡久了,总会有点昏沉。
门外一小阵脚步声后,敲门声顿起。
安蓉在门外唤他。
“小堇,你有朋友来家里了,快点出来。”
贺堇因为久睡缺水,嗓音有些低哑,“等一下。”
他缓慢反应,觉着可能是梁泓,毕竟梁泓临分开前跟他说,如果他家里人全跑去打麻将,就会来找他出去解闷。
门外又是一小阵声响,似乎来了个人,安蓉在跟他小声说话。
“要不你进去找他吧。我还得去喊孙叔去接小鱼,这孩子到现在还没回来……”安蓉匆忙道。
“好,谢谢阿姨。”
听见回答声音,贺堇神思逐渐清明,扶着桌角快走几步开了门。
门敞开时,一只素白分明手先入了眼帘。
那人抵住门,然后速度颇快地绕了进来,随即手指往后一弹压,门应声合拢。
贺堇还没回过神,抬起有些乏力眼皮去打量他。
“你来我家做什么?你不是说明天才能回来?”
晦暗视野里,傅容介看起来风尘仆仆,即使外表上严丝合缝齐整,甚至穿着颇为正式。
他眼睛透着亮。
眼下有疲惫痕迹,嘴唇有些干涩。
“事情忙完了,所以提前回来。”傅容介声音平稳,只是呼吸有些乱,“来你家是为了节日送礼。”
贺堇忽然提起精神,“送礼?什么名义?”
他们才刚交往。
“我知道你还没说,只说是在帝都承你照顾,所以才来拜访。”他说。
其实只是个由头。
急着想见他由头。
“为什么不接电话?”傅容介上前一步,脚步放得很轻。
贺堇反应过来,看了一眼手里手机。
刚刚他没有留意看来电人是谁。
“我睡着了……”他说。
“我看也是。”傅容介扫过一旁杂乱床褥。
屋内光线昏暗没有开灯也是个证据。
贺堇又松懈下精神,扶着额头,指使着傅容介按下墙边顶灯开关。
一边往回走,随口问:“你一个人回来?”
傅容介瞥了眼开关,没有动,像怕破坏了点什么。
“不是,和兰琮一起,他昨天刚回帝都。”傅容介说。
暗处环境总让人容易发散思维,贺堇想到什么,就问出声:“他不是去写生了?结束了为什么不直接回淮临?”
而是要先回帝都,再回淮临?
傅容介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里细微变化,“怎么了?”
贺堇见他没有正面回答,忽然有点烦躁地点开手机微信,翻到睡前看到照片,尽可能平静地递给他看。
他陈述事实,“同事发。他回去是为了见你?”
两人吃了午饭,再一起回了淮临。
所以傅容介在忙什么?
贺堇一般不会去细究一些东西,也很少去怀疑。
他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只是单纯起床气。
不过他确实想听解释。
“我看看。”傅容介伸手搭住贺堇臂弯,陡然拉近距离。
贺堇一时没防备,往前绊了一步,另一只手下意识撑住墙壁。
等他被眼前人扶稳住身体,才发现自己几乎以半包围式姿态在“威迫”傅容介。
贺堇不自觉地往后让开了点。
傅容介看了眼照片,笑了一下,“我中午看到你同事了。他和家人一起,我还和他打了招呼。”
贺堇收起手机,面前光源消失。
“兰琮不是自己单独去写生,是班级组织,所以先一起回帝都,再各自回家。”傅容介接着解释。
“你说你很忙。”贺堇动了动嘴唇。
却还有时间订餐厅吃午饭。
傅容介听懂他意思,“工作上午才忙完。午饭是兰琮订,说是好不容易抢到。”
贺堇看着他,实话实说,“听起来像狡辩。”
傅容介半阖着眸低声笑,“我有证人。齐总你应该信?我上午和他在一起。”
又补充:“兰琮今天才回家是因为不想和他后妈一起过节。”
贺堇:“……”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么多,现在解释清楚了又开始不自在。
“你在意他?还是在意我?”傅容介看他眼里神色,“我跟兰琮,大概也就你和萧明策那样关系。”
贺堇骤然抬眸。
这话说就十分清楚了。
像在剖析坦白。
贺堇原本以为,按他性格,会继续细剖表明心迹,或者质问他凭什么怀疑。
但他两种都没等到。
他唇上忽地一软,没等他回过神,就没了踪迹。
刚刚拂过温热气息仿若幻觉。
“能亲吗?”
贺堇听到他低声问,觉得有点离谱,“你都亲过了。”
傅容介轻笑,嗓音越发沉,“你刚刚问了很多,我也提一个问题。”
贺堇:“?”
傅容介看着他,目光描摹轮廓,直落在唇沿,又滑向他下颌处收极利落那一段,“听说你,大学谈过?”
贺堇闻言就皱了眉,“你怎么……”
他话音未尽,支在墙面上手臂被骤然一捶肘弯。
几乎是一瞬间事。
等他反应过来,自己已经倒在了眼前人怀里,唇齿被撬开入侵。
贺堇抬手想要推开,傅容介却突然松开了他。
“真谈过么?这么生疏。”
他话里带了情绪,某种压抑久了似阴郁情绪,但听声音却像在笑。
贺堇刚恢复呼吸,下意识吐槽,“彼此彼此。”
这吻技有什么好嫌弃他。
他很快又回过神,一边推搡一边辩驳道:“不是,你听谁说我谈过……我没有过!”
他脑中闪过一个人,又有些咬牙切齿。
通常来说,他不会主动提他。
但现在——
贺堇停下去抓傅容介攀在他腰间手,注视着他,“如果你说是白南,我和他之前只是朋友,现在早不是了……因为他……”
后一句他又断断续续地没法说完,他看到那双眼睛里陡然炽盛起来光。
傅容介将他拥入怀里,严密地合拢起来,嘴唇贴着他,诱着他配合。
半晌,贺堇才从他从没听过暧昧粘稠声音里积攒起一点气力,用力撑在傅容介胸前推开了一点距离。
他近乎喘息着说:“……你能不能,听我说完?”
傅容介抵着他额头,用鼻梁蹭了蹭他鼻尖,弯起唇,难得恶劣地开口:“你现在……还能好好说完吗?”
贺堇感觉到他向后曲了点腰,目光垂直落下。
贺堇有点僵硬地偏开头,将脸埋在傅容介侧肩,脖颈遍是红色。
不能怪他。
年少总是容易被轻易撩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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