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第 107 章
正月初五早晨,天还没亮,窗外的鞭炮声就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。
小黄嗖的一下钻到了床底下,在床底下瑟瑟发抖。
林笑被吵醒了,她揉了揉眼睛:“妈妈,怎么这么多人放鞭炮啊?”
吕秀英也有点惊讶,今年正月初五的鞭炮声比除夕零点更响。
“初五放鞭炮,送穷神、接财神。”吕秀英解释道。
初五是要放鞭炮的,只是最近几年初五的鞭炮声一年比一年更响,今年竟然超过了除夕的鞭炮声,吕秀英也很惊讶。
“看来大家都想发财啊。”吕秀英感慨道。
外面的鞭炮声太吵,林笑把头蒙在被子里,捂着耳朵翻来覆去睡不着,最后气得一掀被子起床了。
“这么早就起了?”吕秀英问道,“你早饭吃什么?”
林笑毫不犹豫地说道:“藕盒!”过年妈妈炸了很多藕盒,想吃的时候在铁锅里倒一点油再煎一遍,就又变得酥脆脆香喷喷了。
最近几天林笑的早餐都是“春节限定款”,这些平时很少能吃到的东西,过年可以吃个够。
林跃飞也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了,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,牙也顾不上刷、脸也顾不上洗,套上皮夹克就往外走:“我去点两挂鞭!”
林笑看着哥哥急匆匆的背影,问道:“妈妈,世界上有几个财神呢?”
吕秀英:“……一个吧?”
林笑一脸严肃地思考,大家争先恐后地放鞭炮,她还以为财神有很多个,谁家先放鞭炮就能迎到一个财神,先到先得!没想到财神只有一个啊。
“那家家都放鞭炮,财神去谁家呢?”林笑问道。
吕秀英被问住了,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:“……啊?”
林跃飞放完鞭炮,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:“今年肯定来咱家!”
太阳渐渐升高,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稀疏,小黄依旧躲在床底下。
吕秀英叫它:“小黄,出来了,不怕了。”
“汪汪!”小黄在床底下动了动,然而并没有出来,趴在床底下汪汪地叫。
吕秀英摇头:“个头长了那么多,胆子一点也没长。”
吕秀英过年刚给林笑量了身高,林笑量完身高,也要给小黄量。小黄一岁多,已经彻底长成大狗了,从头到尾二尺一。
吕秀英很怀念小黄小时候的样子,叫声奶汪汪、走路摇摇摆摆、一只手就能托起来。那时候给小黄做吃的只要做一点,给小黄洗澡也轻松得多。
吕秀英叫了一会儿,小黄还是不肯出来,在床下一声接着一声地叫。
林笑趴在床边,歪着脑袋往床底下看,看到小黄的屁股。
“小黄,小黄,你快出来呀!”
林笑叫了半天,小黄一直用屁股对着她,不肯转身。
吕秀英对林笑说道:“别去吵小黄了,等它不害怕了自己就出来了。”
林笑哦了一声,跑到客厅看电视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外面的鞭炮声停下来了,要放鞭炮的人们上午都放完了,大院里恢复了往常的宁静。
“妈妈,外面一点炮声都没有了,小黄怎么还趴在床底下不出来呀?”林笑问道。
吕秀英:“小黄得缓一会儿,你别总去烦它。”
林笑蹑手蹑脚地走进大屋,趴在床边看小黄,小黄听到林笑的脚步声,突然一阵狂叫:“汪汪汪汪汪!嗷嗷嗷嗷嗷!”
吕秀英被小黄的叫声吓了一跳,连忙走进屋里:“笑笑,你又吓着小黄了?”
林笑从地上站起来:“妈妈,小黄听起来很着急!它是不是被卡在床底下了?”
林笑能听懂小黄的叫声,小黄在向她求助!
吕秀英愣住了:“啊?卡住了?”
吕秀英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,然而听林笑一说,顿时觉得很像。
“小飞!小飞!”吕秀英连忙把林跃飞叫过来,“咱俩一起把床挪开。”
林笑上前想要帮忙,被妈妈和哥哥一起轰走:“你站远点,别碍事!”
“一、二、三!”吕秀英和林跃飞一起,把床轻轻抬起来。
嗖的一下,林笑看到了一道黄色的残影,小黄飞快地从床底下蹿了出来!
“嗷!”小黄一口叼起出门的狗绳,围着吕秀英和林笑团团转,然后奔向大门口,向上一跳、爪子一压,竟然把木门打开了!
林笑和妈妈都惊呆了,小黄竟然会自己开门!
不过木门外面的防盗门小黄就打不开了,它回过头朝着林笑和妈妈嗷嗷叫。
吕秀英回过神来:“诶呦,这是急坏了!”
“小飞,快出去溜小黄一圈。”吕秀英喊林跃飞。
来不及换衣服了,吕秀英穿着在家的棉袄,邋里邋遢地出门不像样,林跃飞这样出门就没关系,反正他在大院里更丢人的事情干得多了。
林跃飞牵着小黄,在大院里溜了一大圈,回家后搓搓冻得发红的手,刚才出门太急,没顾上戴手套。
小黄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。
吕秀英伸手摸了摸小黄的毛:“舒服啦?高兴啦?”
“多亏笑笑发现小黄被卡住了。”吕秀英还一直以为小黄自己躲在床底下不想出来,不让笑笑去打扰它呢。
吕秀英伸手点着小黄的脑门说道:“你现在是只大狗了,不能往床底下钻了知道吗?你看看你自己多大只,再看看床底下多窄。”
突然,吕秀英发现小黄身上有一大片大一片的灰尘:“这是从哪儿蹭的啊?”
林跃飞立刻为自己辩解:“刚才我牵得它牢牢的,没让它乱钻。”
吕秀英:“那就是在床底下沾上的灰。”吕秀英再爱干净,家里也难免有卫生死角。
“得洗个澡了。”吕秀英话音未落,小黄立刻又想往床底下钻,大概想起自己被卡在床底下的经历,掉头往餐桌底下跑。
吕秀英从餐桌底下把小黄拉出来:“躲也没用!你看看你多脏啊,还不想洗澡?”
现在给小黄洗澡是个大工程,吕秀英和林跃飞一起上。林跃飞按着小黄,吕秀英给小黄洗。
厕所门关着,林笑听到里面不停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,妈妈哥哥和小黄过了半个小时还没出来,好奇地推开厕所门:“小黄还没洗好吗?”
“出去!”
“快出去!”
吕秀英和林跃飞的声音同时响起来,然而已经晚了。小黄疯狂甩毛,身上沾着泡沫的水到处飞溅,溅了妈妈和哥哥一身一脸,刚开门进来的林笑自然也没逃过。
林笑的眼睛都被泡泡糊住了,她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,睁开眼睛看到厕所里飞起一个个透明的小泡泡,哈哈笑了起来。
“傻笑什么呢?”吕秀英都想哭了,给小黄洗澡要一个小时,洗完澡打扫厕所还要一个小时。
而且每次给小黄洗完澡,给小黄洗澡的人也都要洗澡。今天吕秀英、林跃飞和林笑谁也没逃过,全都被溅了一身的泡泡水。
吕秀英对林笑说道:“坐在小板凳上看电视,别坐沙发,等我收拾好了就带你去洗澡。”
小黄洗干净了,家里的三个人都脏了。
吕秀英一只手拎着澡篮子,一只手牵着林笑,林跃飞手里也拎着一只澡篮子,三人一起向澡堂走去。
走到澡堂门口,震惊地发现今天没开门!
“怎么回事?”吕秀英站在大门紧闭的澡堂门口,一脸震惊。
林笑眼尖,一眼看到贴在澡堂门口的通知,她蹬蹬蹬跑过去,又蹬蹬蹬跑回来向妈妈汇报:“妈妈,澡堂以后只在周二、周四和周六开。”
“什么?”吕秀英不可置信地走过去,看到通知上确实是这么写的。
“澡堂不天天开了?一个星期就开三天?”吕秀英难以接受。
从吕秀英十几岁被招进棉纺厂上班,在棉纺厂大院里度过了几十年,棉纺厂大院的澡堂都是天天开的。
在车间干活,棉絮飞满头满身,纺织女工们都习惯下班后先去澡堂洗个澡,清清爽爽地回家。
几十年都是如此,澡堂每天开放、洗澡不用掏钱,在吕秀英心中几乎成了太阳东升西落一样的事,她从没想过这样的事还会变。
“这……厂里的效益是真不行了?”澡堂不再每天开门,比食堂的饭菜变得又贵又难吃,给吕秀英带来的冲击更大。
一时间,棉纺厂这个在吕秀英心中矗立在这里永远不会倒下的庞然大物,身上第一次出现了虚弱的裂痕。
澡堂没开门,吕秀英只能带林笑回家洗澡。
洗头和洗澡分开,先穿着衣服洗头,再站在澡盆里擦洗。
洗澡水是热的,但空气是凉的,吕秀英看到林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,立刻加快速度,“冷吗?”
林笑:“不冷!”
吕秀英:“汗毛都竖起来了,还不冷。”
吕秀英用最快速度帮林笑擦洗完,用大浴巾把她裹起来,在她背后拍了一下:“快去暖气旁边擦,穿衣服动作快点。”
林笑洗完之后,吕秀英自己洗澡。林笑穿好衣服后跑到厕所:“妈妈,我来帮你!”
刚才妈妈帮她洗澡,现在轮到她帮妈妈洗澡。
吕秀英把林笑轰出去:“不用你帮,有你在更慢。”
林笑垂着头,踢踢踏踏地走回房间,小黄洗澡不让她帮忙,妈妈洗澡也不让她帮忙。
妈妈为什么总觉得她会帮倒忙呢?林笑觉得自己能帮正忙!
吕秀英自己洗澡的动作也特别快,冬天在家洗澡,空气实在太冷了,只有挨着热水的皮肤是热的,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全都在源源不断地失去热量。
她洗完澡之后立刻去厨房煮了一锅生姜可乐,给自己倒了一碗,给林笑倒了一碗,剩下一碗给林跃飞留着。
林笑不爱喝姜汤,也不爱喝红糖姜茶,不过对生姜可乐的接受度还不错。
其实生姜可乐煮完之后,根本喝不出可乐味,里面的气儿更是跑得一干二净,吕秀英喝起来和糖水煮生姜没什么区别,但是林笑听到可乐两个字就喜欢。
林笑一口气喝完了一大碗,也不嫌生姜辣了。
吕秀英自己也喝完了,看到林跃飞洗完澡出来,催促着林跃飞喝下去。
林跃飞笑道:“我又不是小孩了,洗个澡还着凉。”
吕秀英:“大人洗澡也会着凉啊!”
还真被吕秀英说中了,到了晚上,吕秀英和林笑两人开始打喷嚏。
“阿嚏——”
“阿嚏——”
林笑和妈妈一起打喷嚏,此起彼伏。
打了几个喷嚏之后,吕秀英很快就感觉到了鼻塞,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。
白天洗澡还是冻着了。
“小飞,你没事?”吕秀英的声音已经带着浓浓的鼻音了。
林跃飞摇头,他一点事都没有。
小黄也没事,活泼地在林笑和吕秀英两人中间跑来跑去,听到谁打喷嚏就跑到谁身边。
今天家里三人一狗洗了澡,一人一狗什么事都没有,两个人看起来要感冒。
吕秀英用手帕捂着嘴巴,对林笑说道:“看来咱俩还是身体弱。”
林笑不服气:“我身体不比哥哥差!”
林笑才不承认自己比哥哥差呢,她哪里都比哥哥强,比哥哥聪明、比哥哥健康、比哥哥强壮。
林跃飞笑着说道:“你不会还比我勇敢吧?”
林笑毫不犹豫地说道:“当然!我比哥哥勇敢!”
林跃飞撕开两包感冒冲剂,用热水化开,递了一杯给林笑:“喏,勇敢小孩,喝光。”
林笑瞪大眼睛,哥哥怎么给她下套!
林笑这时候可不能承认自己是胆小鬼,她捏着鼻子把感冒冲剂一口气喝完,然后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清水,才把嘴里恶心的味道冲淡了一点。
感冒冲剂好难喝,甜里带苦、苦里带甜,甜味压不住苦味,就变成了一股怪味。
而且哥哥冲的感冒冲剂根本没有完全融化,杯底还有一层小颗粒,感冒冲剂变得更难喝了!
“哥哥,感冒冲剂如果没有完全化开,你拿一根筷子搅一搅。”林笑教给哥哥,妈妈平常都是这么做的。
林跃飞没这个耐心:“以后你自己冲。”
林笑:“我以后再也不感冒了!”
吕秀英立刻瞪了林跃飞一眼,赞同林笑的话:“嗯,以后都不感冒了。”
林笑和妈妈喝了感冒冲剂之后,不再打喷嚏了。
林跃飞说道:“明天我买个热水器回来。”
吕秀英一脸震惊:“安热水器?”
林跃飞看到妈妈的表情,奇怪道:“热水器又不贵。”比电话、彩电、空调都便宜。
吕秀英:“大院里没听说谁家安热水器了。”
电话、彩电和空调虽然贵,但是在大院里都不稀奇。现在大院里安电话买彩电的人家越来越多了,安空调的人家略少一点,但每栋楼也都有几户。
安热水器的人家,吕秀英还真没听说过。一直以来在澡堂洗澡都很方便,又不用掏钱,根本不需要自己家里安热水器。
吕秀英不让林跃飞安:“花这个冤枉钱干嘛?去澡堂洗澡不是挺好!”
林跃飞说道:“今天不就没办法去澡堂洗澡?”
吕秀英说道:“那是我不知道澡堂一个星期只开三天了!我要是知道,就不会今天给小黄洗澡,肯定等到澡堂开门的日子给小黄洗澡,然后我们去澡堂洗。”
吕秀英坚持认为这样的特殊情况以后不会再发生。
林跃飞说道:“那夏天呢?冬天一个星期洗三次澡是够了,夏天得天天洗。”
吕秀英:“到夏天澡堂肯定天天开门啊!”
林跃飞摇头:“不会。”
他已经想起来了,上辈子大院里的澡堂先改成二四六开放,然后就开始收钱,每次洗澡两毛钱,然后又涨到五毛钱……
最后不仅每次洗澡五毛钱,而且水还不够热,冬天的澡堂里都没有云雾蒸腾的热气了,到了夏天水温更低,洗头的时候头皮都凉飕飕的。
至于澡堂开门的日子,自从改成二四六开放后,就再也没改回每天开放,妈妈的期望注定要落空了。
林跃飞问道:“食堂里的菜变得难吃后,难道还能再变好吃?食堂菜价涨上去后,难道还会再降下来?”
同样的道理,澡堂也不可能再每天开放了。
大厂的没落提现在方方面面,像滑滑梯一样滑下去,以后都是下坡路,再也没有上坡路。
现在人们还能无视,还能自己骗自己,再过几年厂里开始停生产线的时候,连自己骗自己都做不到了。
在这期间,有能力有魄力的人都跳出去了。
没能力也没魄力的人只能留在厂里,拿着最低工资,和厂子一起慢慢走向衰落。
林跃飞确定厂里的澡堂再也不会每天开放后,决定尽快给家里安上热水器,反正今年夏天肯定要安,不如早安早享受。
林跃飞决定先斩后奏。他先把热水器买回来,告诉吕秀英不能退,吕秀英也只能同意安装。
林跃飞没想到的是,没过两天,吕秀英从澡堂回来就改变了主意,对林跃飞说道:“买个热水器吧。”
林跃飞惊讶道:“怎么了?”
吕秀英摆手:“嗐,别提了,今天澡堂里人那个多……”
吕秀英带着林笑进了女澡堂,先是找不到存衣服的柜子,等了半天才等到一个空柜子。
存好衣服进去,又找不到淋浴喷头,吕秀英拉着林笑在澡堂里不知道转了多少圈,终于看到一个人洗完了,吕秀英立刻冲上去占住喷头。
洗澡洗到一半,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,见缝插针地从吕秀英这里蹭水。
吕秀英一开始只是说:“我带着孩子呢,本来就一个喷头两个人用,你再找个地方吧。”
直到女人挤着抢水的时候,身上的肥皂沫蹭在了林笑胳膊上,吕秀英火冒三丈!
洁癖的吕秀英完全不能忍耐这样的事,立刻把女人骂走了。吕秀英一个女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,骂人的本事绝不差。女人没想到看起来秀秀气气的吕秀英竟然骂起人来这么厉害,连忙走掉了。
吕秀英拉着林笑在淋浴喷头底下冲了好半天,又给林笑打了一遍沐浴露,心里还是很不舒服。
林笑倒是还好。
澡堂里那个女人硬挤过来的时候,林笑的确吓了一跳。不过妈妈立刻来保护她,她就不害怕了。
吕秀英因此下定决心:“安热水器!”
澡堂只有二四六开门,洗澡的人数自然变成以前的两倍。以前淋浴喷头就很紧张,更不要说现在了。吕秀英可以预料得到,以后在澡堂里找不到柜子、找不到喷头会变成常态。
这样洗个澡也太受罪了,吕秀英自己没什么,但是她不想让林笑受这样的罪。
何况依照家里现在的条件,买一个热水器的钱根本不算什么,吕秀英不过是习惯节省罢了。
何必为了省这点钱,让林笑每次洗澡都受罪呢?
听到妈妈这么说,林跃飞笑了:“正好,安装热水器的人明天就来了。”
吕秀英震惊道:“这么快?明天买明天就能装?”
然后她反应过来了:“好啊!你前两天就买了是不是?”
林跃飞嘿嘿笑。
吕秀英瞪了林跃飞一眼,没再说什么,走到厨房和厕所查看:“热水器安在哪儿?淋浴喷头安在哪里啊?”
林跃飞伸手指:“热水器挂在这面墙上,淋浴喷头安在这里。”
吕秀英看着林跃飞伸手指的地方,皱起眉头:“淋浴喷头安在这里,洗澡只能站在这么一小片地方,转身都转不开……”
家里的厕所面积原本就不大,淋浴喷头安在中间,靠外是洗手池,靠里是蹲便。蹲便的地面抬高了,中间留给洗澡的地方很小。
然而吕秀英举目四望,厕所里也确实找不出别的地方安淋浴喷头了。
“站在这里洗澡,水会到处溅吧?”吕秀英看着旁边的毛巾架、水池边上放着的牙刷牙缸,脑子里一想到洗澡水飞溅到上面的样子,就觉得浑身难受。
林跃飞灵机一动:“那肯定会溅啊!”
“我洗澡动作大,笑笑也笨手笨脚的,洗澡水到处溅肯定免不了。”
林笑睁大眼睛瞪哥哥:“我才没有笨手笨脚!”
林跃飞没空搭理林笑,对吕秀英说道:“妈,安热水器在家里洗澡,厕所还得简单收拾一下。”
林跃飞伸手指着,对妈妈说自己的规划:“蹲便换成马桶,靠右边的墙。”
“左边这一块用来洗澡,周围砌一圈砖,洗澡时地上的水就不会往外流。”
“洗澡间和马桶之间,安一扇玻璃屏风,这样水也溅不出去。”
“厕所墙上贴瓷砖、地上铺地砖,这样打扫卫生的时候直接拿着淋浴喷头冲就行了。”
“冲上一遍,到处都干干净净。”
吕秀英听着林跃飞的描述,心动了。
“干净”两个字狠狠戳中了她,她能想象出按照林跃飞说的那样装修后,厕所能变得多清爽干净,每次洗完澡打扫卫生的时候能省多少事。
吕秀英问道:“这得花多少钱啊?”
林跃飞听到妈妈这么说,立刻就知道有戏:“不用花多少钱!”
“就花个买马桶和瓷砖的钱,这个我有关系,用最低折扣价就能买回来。”
“施工直接让我手底下的工人干。你儿子就是干这个的,收拾一下自己家里能花多少钱?”
吕秀英不相信:“你是盖房子的,又不是干装修的,你那儿的工人还会干这个?”
林跃飞:“会啊,这有什么不会的,一回事。”
林跃飞拍着胸脯保证:“放心吧,花不了多少钱,保证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、利利索索。”
家里的这套房子,林跃飞估计还要住上十来年。到98年住房改革,取消单位分房,商品房才轰轰烈烈地盖起来,林跃飞自从单干后,就一直在为将来的住房改革做准备。现在打好基础,才能抓住未来的机会。
否则天上的馅饼掉下来,他在下面都没筐接。
在98年住房改革之前,商品房虽然也有,但都不是卖给普通人的。在他们这个北方内陆城市里,就相当于没有。
所以粗略地算一下,家里这套房还要住上十来年,现在花钱装修一下,能舒舒服服地住上那么久,其实很划算。
“装修厕所的时候,咱们得搬出去住。”林跃飞说道。
吕秀英皱眉:“搬到哪里去啊?”
过完年,林笑又开始上奥数课了,再过几天,林笑和吕秀英都要开学了,林跃飞公司也要开工了。
老家肯定是不能回的,吕秀英实在想不出还能住哪里。
现在家家户户房子都紧张得很,谁家也没有空房间给外人住,何况自己家有三口人。
林跃飞让妈妈不用操心:“住的地方我来找。”
吕秀英犹豫道:“这么麻烦,要不然就算了……”
林跃飞立刻说道:“不用你操心,我会弄好的!”
“我有时候回家晚了,想洗个澡,用盆洗又太麻烦。家里的淋浴弄好了,以后不管早晨晚上,都能舒舒服服地洗澡了,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。”
“冬天洗完澡也不用把头发包得严严实实地回家,生怕受风着凉。”
“夏天洗完澡也不会走回家又出一身汗了。”
林跃飞说的全都是吕秀英无法拒绝的理由。如果说是为了自己方便,吕秀英会犹豫,但为了两个孩子方便,吕秀英一点也不犹豫。
她立刻答应下来:“行!你说怎么收弄就怎么弄。”
“那我收拾收拾家里的东西,等你找好房子之后,我们就搬过去,你叫人来装修厕所。”
林跃飞立刻去找房子,然而这次找房子的时候,没有了帮沈芸租房时的好运气。
他找了不少人帮他打听,然而一时间根本找不到空房子。
沈芸知道林跃飞为这件事发愁后,犹豫了两天,说道:“要不然你们到我这里挤一挤?”
“虽然我这里小了点破了点,但是过渡一阵子应该没问题。”
林跃飞看向沈芸:“你愿意和我妈和我妹挤着住?”
“愿意啊,又不是长住,就住一阵子。”沈芸不明白林跃飞为什么这么问,她很喜欢笑笑,和吕秀英关系也不错。
林跃飞笑了。
他对沈芸说道:“挤着住的时间应该比你想象的更长一点。”
他勾勾手指,让沈芸把耳朵贴过来,神神秘秘地说道:“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?”沈芸好奇道。
林跃飞:“我不止要装修厕所,趁着这个机会,把全家都装一遍。”
沈芸惊讶地抬起头来:“瞒着你妈?”
林跃飞点头:“嗯哼,先斩后奏,否则她肯定心疼钱。”
沈芸立刻踩了林跃飞一脚:“那你干嘛告诉我!”
林跃飞要是不告诉她,她什么都不知道,自然不关她的事。
“现在你告诉了我,我得帮你一起瞒着,我不就成你的同犯了?”
林跃飞是吕秀英亲儿子,吕秀英就算一时生亲儿子的气,很快也就消气了,但她可不是吕秀英的亲闺女!
沈芸:“以后你干这种‘坏事’,不要跟我说!”
林跃飞笑了,上辈子沈芸也总是教他这些事。说他做得好,她和吕秀英关系才能好。
不过他学了大半辈子,好像还是没学会。
林跃飞握住沈芸的手:“知道了,以后这些事,你再慢慢教我。”
沈芸脸红了:“谁要教你这个?”
林跃飞:“刚才我什么都没说,你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“我回家问问我妈,她要是同意,我们就搬过来挤一挤。”
林跃飞回家和吕秀英说了,吕秀英立刻摇头:“不行,沈芸那里就一间房,怎么住?”
林跃飞说道:“你们三个睡屋里,我睡外面的厅里,拉一道帘子就行了。”
吕秀英还是坚持道:“不行,你和沈芸不能睡一个屋檐下,让人看了不像样。”
林跃飞想了想:“那你和笑笑和沈芸住一起,我住公司。”
“反正我那公司下班后也没人,添一张床就能睡觉了。”
林笑听到哥哥的话,高兴地直蹦:“妈妈,我和你要去小芸姐姐家住了吗?”
吕秀英点头:“对,你小芸姐姐住的地方有点小、有点破,你可以去住吗?”
林笑连连点头,这对她来说太新奇了!
“我可以!”林笑大声说道。
吕秀英:“你自己要去住的,到时候可不许露出嫌弃的样子,知道吗?”
林笑用力点头:“能和小芸姐姐一起住,我才不会嫌弃呢!”
林跃飞看向林笑:“和小芸姐姐一起住,你很高兴吗?”
林笑蹦蹦跳跳:“当然高兴啦!”
林跃飞:“你没发现多了一个小芸姐姐的同时,少了一个哥哥吗?”
林笑歪头,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哥哥。
她知道哥哥不和她们一起住啊……所以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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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黄嗖的一下钻到了床底下,在床底下瑟瑟发抖。
林笑被吵醒了,她揉了揉眼睛:“妈妈,怎么这么多人放鞭炮啊?”
吕秀英也有点惊讶,今年正月初五的鞭炮声比除夕零点更响。
“初五放鞭炮,送穷神、接财神。”吕秀英解释道。
初五是要放鞭炮的,只是最近几年初五的鞭炮声一年比一年更响,今年竟然超过了除夕的鞭炮声,吕秀英也很惊讶。
“看来大家都想发财啊。”吕秀英感慨道。
外面的鞭炮声太吵,林笑把头蒙在被子里,捂着耳朵翻来覆去睡不着,最后气得一掀被子起床了。
“这么早就起了?”吕秀英问道,“你早饭吃什么?”
林笑毫不犹豫地说道:“藕盒!”过年妈妈炸了很多藕盒,想吃的时候在铁锅里倒一点油再煎一遍,就又变得酥脆脆香喷喷了。
最近几天林笑的早餐都是“春节限定款”,这些平时很少能吃到的东西,过年可以吃个够。
林跃飞也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了,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,牙也顾不上刷、脸也顾不上洗,套上皮夹克就往外走:“我去点两挂鞭!”
林笑看着哥哥急匆匆的背影,问道:“妈妈,世界上有几个财神呢?”
吕秀英:“……一个吧?”
林笑一脸严肃地思考,大家争先恐后地放鞭炮,她还以为财神有很多个,谁家先放鞭炮就能迎到一个财神,先到先得!没想到财神只有一个啊。
“那家家都放鞭炮,财神去谁家呢?”林笑问道。
吕秀英被问住了,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:“……啊?”
林跃飞放完鞭炮,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:“今年肯定来咱家!”
太阳渐渐升高,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稀疏,小黄依旧躲在床底下。
吕秀英叫它:“小黄,出来了,不怕了。”
“汪汪!”小黄在床底下动了动,然而并没有出来,趴在床底下汪汪地叫。
吕秀英摇头:“个头长了那么多,胆子一点也没长。”
吕秀英过年刚给林笑量了身高,林笑量完身高,也要给小黄量。小黄一岁多,已经彻底长成大狗了,从头到尾二尺一。
吕秀英很怀念小黄小时候的样子,叫声奶汪汪、走路摇摇摆摆、一只手就能托起来。那时候给小黄做吃的只要做一点,给小黄洗澡也轻松得多。
吕秀英叫了一会儿,小黄还是不肯出来,在床下一声接着一声地叫。
林笑趴在床边,歪着脑袋往床底下看,看到小黄的屁股。
“小黄,小黄,你快出来呀!”
林笑叫了半天,小黄一直用屁股对着她,不肯转身。
吕秀英对林笑说道:“别去吵小黄了,等它不害怕了自己就出来了。”
林笑哦了一声,跑到客厅看电视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外面的鞭炮声停下来了,要放鞭炮的人们上午都放完了,大院里恢复了往常的宁静。
“妈妈,外面一点炮声都没有了,小黄怎么还趴在床底下不出来呀?”林笑问道。
吕秀英:“小黄得缓一会儿,你别总去烦它。”
林笑蹑手蹑脚地走进大屋,趴在床边看小黄,小黄听到林笑的脚步声,突然一阵狂叫:“汪汪汪汪汪!嗷嗷嗷嗷嗷!”
吕秀英被小黄的叫声吓了一跳,连忙走进屋里:“笑笑,你又吓着小黄了?”
林笑从地上站起来:“妈妈,小黄听起来很着急!它是不是被卡在床底下了?”
林笑能听懂小黄的叫声,小黄在向她求助!
吕秀英愣住了:“啊?卡住了?”
吕秀英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,然而听林笑一说,顿时觉得很像。
“小飞!小飞!”吕秀英连忙把林跃飞叫过来,“咱俩一起把床挪开。”
林笑上前想要帮忙,被妈妈和哥哥一起轰走:“你站远点,别碍事!”
“一、二、三!”吕秀英和林跃飞一起,把床轻轻抬起来。
嗖的一下,林笑看到了一道黄色的残影,小黄飞快地从床底下蹿了出来!
“嗷!”小黄一口叼起出门的狗绳,围着吕秀英和林笑团团转,然后奔向大门口,向上一跳、爪子一压,竟然把木门打开了!
林笑和妈妈都惊呆了,小黄竟然会自己开门!
不过木门外面的防盗门小黄就打不开了,它回过头朝着林笑和妈妈嗷嗷叫。
吕秀英回过神来:“诶呦,这是急坏了!”
“小飞,快出去溜小黄一圈。”吕秀英喊林跃飞。
来不及换衣服了,吕秀英穿着在家的棉袄,邋里邋遢地出门不像样,林跃飞这样出门就没关系,反正他在大院里更丢人的事情干得多了。
林跃飞牵着小黄,在大院里溜了一大圈,回家后搓搓冻得发红的手,刚才出门太急,没顾上戴手套。
小黄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。
吕秀英伸手摸了摸小黄的毛:“舒服啦?高兴啦?”
“多亏笑笑发现小黄被卡住了。”吕秀英还一直以为小黄自己躲在床底下不想出来,不让笑笑去打扰它呢。
吕秀英伸手点着小黄的脑门说道:“你现在是只大狗了,不能往床底下钻了知道吗?你看看你自己多大只,再看看床底下多窄。”
突然,吕秀英发现小黄身上有一大片大一片的灰尘:“这是从哪儿蹭的啊?”
林跃飞立刻为自己辩解:“刚才我牵得它牢牢的,没让它乱钻。”
吕秀英:“那就是在床底下沾上的灰。”吕秀英再爱干净,家里也难免有卫生死角。
“得洗个澡了。”吕秀英话音未落,小黄立刻又想往床底下钻,大概想起自己被卡在床底下的经历,掉头往餐桌底下跑。
吕秀英从餐桌底下把小黄拉出来:“躲也没用!你看看你多脏啊,还不想洗澡?”
现在给小黄洗澡是个大工程,吕秀英和林跃飞一起上。林跃飞按着小黄,吕秀英给小黄洗。
厕所门关着,林笑听到里面不停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,妈妈哥哥和小黄过了半个小时还没出来,好奇地推开厕所门:“小黄还没洗好吗?”
“出去!”
“快出去!”
吕秀英和林跃飞的声音同时响起来,然而已经晚了。小黄疯狂甩毛,身上沾着泡沫的水到处飞溅,溅了妈妈和哥哥一身一脸,刚开门进来的林笑自然也没逃过。
林笑的眼睛都被泡泡糊住了,她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,睁开眼睛看到厕所里飞起一个个透明的小泡泡,哈哈笑了起来。
“傻笑什么呢?”吕秀英都想哭了,给小黄洗澡要一个小时,洗完澡打扫厕所还要一个小时。
而且每次给小黄洗完澡,给小黄洗澡的人也都要洗澡。今天吕秀英、林跃飞和林笑谁也没逃过,全都被溅了一身的泡泡水。
吕秀英对林笑说道:“坐在小板凳上看电视,别坐沙发,等我收拾好了就带你去洗澡。”
小黄洗干净了,家里的三个人都脏了。
吕秀英一只手拎着澡篮子,一只手牵着林笑,林跃飞手里也拎着一只澡篮子,三人一起向澡堂走去。
走到澡堂门口,震惊地发现今天没开门!
“怎么回事?”吕秀英站在大门紧闭的澡堂门口,一脸震惊。
林笑眼尖,一眼看到贴在澡堂门口的通知,她蹬蹬蹬跑过去,又蹬蹬蹬跑回来向妈妈汇报:“妈妈,澡堂以后只在周二、周四和周六开。”
“什么?”吕秀英不可置信地走过去,看到通知上确实是这么写的。
“澡堂不天天开了?一个星期就开三天?”吕秀英难以接受。
从吕秀英十几岁被招进棉纺厂上班,在棉纺厂大院里度过了几十年,棉纺厂大院的澡堂都是天天开的。
在车间干活,棉絮飞满头满身,纺织女工们都习惯下班后先去澡堂洗个澡,清清爽爽地回家。
几十年都是如此,澡堂每天开放、洗澡不用掏钱,在吕秀英心中几乎成了太阳东升西落一样的事,她从没想过这样的事还会变。
“这……厂里的效益是真不行了?”澡堂不再每天开门,比食堂的饭菜变得又贵又难吃,给吕秀英带来的冲击更大。
一时间,棉纺厂这个在吕秀英心中矗立在这里永远不会倒下的庞然大物,身上第一次出现了虚弱的裂痕。
澡堂没开门,吕秀英只能带林笑回家洗澡。
洗头和洗澡分开,先穿着衣服洗头,再站在澡盆里擦洗。
洗澡水是热的,但空气是凉的,吕秀英看到林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,立刻加快速度,“冷吗?”
林笑:“不冷!”
吕秀英:“汗毛都竖起来了,还不冷。”
吕秀英用最快速度帮林笑擦洗完,用大浴巾把她裹起来,在她背后拍了一下:“快去暖气旁边擦,穿衣服动作快点。”
林笑洗完之后,吕秀英自己洗澡。林笑穿好衣服后跑到厕所:“妈妈,我来帮你!”
刚才妈妈帮她洗澡,现在轮到她帮妈妈洗澡。
吕秀英把林笑轰出去:“不用你帮,有你在更慢。”
林笑垂着头,踢踢踏踏地走回房间,小黄洗澡不让她帮忙,妈妈洗澡也不让她帮忙。
妈妈为什么总觉得她会帮倒忙呢?林笑觉得自己能帮正忙!
吕秀英自己洗澡的动作也特别快,冬天在家洗澡,空气实在太冷了,只有挨着热水的皮肤是热的,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全都在源源不断地失去热量。
她洗完澡之后立刻去厨房煮了一锅生姜可乐,给自己倒了一碗,给林笑倒了一碗,剩下一碗给林跃飞留着。
林笑不爱喝姜汤,也不爱喝红糖姜茶,不过对生姜可乐的接受度还不错。
其实生姜可乐煮完之后,根本喝不出可乐味,里面的气儿更是跑得一干二净,吕秀英喝起来和糖水煮生姜没什么区别,但是林笑听到可乐两个字就喜欢。
林笑一口气喝完了一大碗,也不嫌生姜辣了。
吕秀英自己也喝完了,看到林跃飞洗完澡出来,催促着林跃飞喝下去。
林跃飞笑道:“我又不是小孩了,洗个澡还着凉。”
吕秀英:“大人洗澡也会着凉啊!”
还真被吕秀英说中了,到了晚上,吕秀英和林笑两人开始打喷嚏。
“阿嚏——”
“阿嚏——”
林笑和妈妈一起打喷嚏,此起彼伏。
打了几个喷嚏之后,吕秀英很快就感觉到了鼻塞,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。
白天洗澡还是冻着了。
“小飞,你没事?”吕秀英的声音已经带着浓浓的鼻音了。
林跃飞摇头,他一点事都没有。
小黄也没事,活泼地在林笑和吕秀英两人中间跑来跑去,听到谁打喷嚏就跑到谁身边。
今天家里三人一狗洗了澡,一人一狗什么事都没有,两个人看起来要感冒。
吕秀英用手帕捂着嘴巴,对林笑说道:“看来咱俩还是身体弱。”
林笑不服气:“我身体不比哥哥差!”
林笑才不承认自己比哥哥差呢,她哪里都比哥哥强,比哥哥聪明、比哥哥健康、比哥哥强壮。
林跃飞笑着说道:“你不会还比我勇敢吧?”
林笑毫不犹豫地说道:“当然!我比哥哥勇敢!”
林跃飞撕开两包感冒冲剂,用热水化开,递了一杯给林笑:“喏,勇敢小孩,喝光。”
林笑瞪大眼睛,哥哥怎么给她下套!
林笑这时候可不能承认自己是胆小鬼,她捏着鼻子把感冒冲剂一口气喝完,然后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清水,才把嘴里恶心的味道冲淡了一点。
感冒冲剂好难喝,甜里带苦、苦里带甜,甜味压不住苦味,就变成了一股怪味。
而且哥哥冲的感冒冲剂根本没有完全融化,杯底还有一层小颗粒,感冒冲剂变得更难喝了!
“哥哥,感冒冲剂如果没有完全化开,你拿一根筷子搅一搅。”林笑教给哥哥,妈妈平常都是这么做的。
林跃飞没这个耐心:“以后你自己冲。”
林笑:“我以后再也不感冒了!”
吕秀英立刻瞪了林跃飞一眼,赞同林笑的话:“嗯,以后都不感冒了。”
林笑和妈妈喝了感冒冲剂之后,不再打喷嚏了。
林跃飞说道:“明天我买个热水器回来。”
吕秀英一脸震惊:“安热水器?”
林跃飞看到妈妈的表情,奇怪道:“热水器又不贵。”比电话、彩电、空调都便宜。
吕秀英:“大院里没听说谁家安热水器了。”
电话、彩电和空调虽然贵,但是在大院里都不稀奇。现在大院里安电话买彩电的人家越来越多了,安空调的人家略少一点,但每栋楼也都有几户。
安热水器的人家,吕秀英还真没听说过。一直以来在澡堂洗澡都很方便,又不用掏钱,根本不需要自己家里安热水器。
吕秀英不让林跃飞安:“花这个冤枉钱干嘛?去澡堂洗澡不是挺好!”
林跃飞说道:“今天不就没办法去澡堂洗澡?”
吕秀英说道:“那是我不知道澡堂一个星期只开三天了!我要是知道,就不会今天给小黄洗澡,肯定等到澡堂开门的日子给小黄洗澡,然后我们去澡堂洗。”
吕秀英坚持认为这样的特殊情况以后不会再发生。
林跃飞说道:“那夏天呢?冬天一个星期洗三次澡是够了,夏天得天天洗。”
吕秀英:“到夏天澡堂肯定天天开门啊!”
林跃飞摇头:“不会。”
他已经想起来了,上辈子大院里的澡堂先改成二四六开放,然后就开始收钱,每次洗澡两毛钱,然后又涨到五毛钱……
最后不仅每次洗澡五毛钱,而且水还不够热,冬天的澡堂里都没有云雾蒸腾的热气了,到了夏天水温更低,洗头的时候头皮都凉飕飕的。
至于澡堂开门的日子,自从改成二四六开放后,就再也没改回每天开放,妈妈的期望注定要落空了。
林跃飞问道:“食堂里的菜变得难吃后,难道还能再变好吃?食堂菜价涨上去后,难道还会再降下来?”
同样的道理,澡堂也不可能再每天开放了。
大厂的没落提现在方方面面,像滑滑梯一样滑下去,以后都是下坡路,再也没有上坡路。
现在人们还能无视,还能自己骗自己,再过几年厂里开始停生产线的时候,连自己骗自己都做不到了。
在这期间,有能力有魄力的人都跳出去了。
没能力也没魄力的人只能留在厂里,拿着最低工资,和厂子一起慢慢走向衰落。
林跃飞确定厂里的澡堂再也不会每天开放后,决定尽快给家里安上热水器,反正今年夏天肯定要安,不如早安早享受。
林跃飞决定先斩后奏。他先把热水器买回来,告诉吕秀英不能退,吕秀英也只能同意安装。
林跃飞没想到的是,没过两天,吕秀英从澡堂回来就改变了主意,对林跃飞说道:“买个热水器吧。”
林跃飞惊讶道:“怎么了?”
吕秀英摆手:“嗐,别提了,今天澡堂里人那个多……”
吕秀英带着林笑进了女澡堂,先是找不到存衣服的柜子,等了半天才等到一个空柜子。
存好衣服进去,又找不到淋浴喷头,吕秀英拉着林笑在澡堂里不知道转了多少圈,终于看到一个人洗完了,吕秀英立刻冲上去占住喷头。
洗澡洗到一半,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,见缝插针地从吕秀英这里蹭水。
吕秀英一开始只是说:“我带着孩子呢,本来就一个喷头两个人用,你再找个地方吧。”
直到女人挤着抢水的时候,身上的肥皂沫蹭在了林笑胳膊上,吕秀英火冒三丈!
洁癖的吕秀英完全不能忍耐这样的事,立刻把女人骂走了。吕秀英一个女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,骂人的本事绝不差。女人没想到看起来秀秀气气的吕秀英竟然骂起人来这么厉害,连忙走掉了。
吕秀英拉着林笑在淋浴喷头底下冲了好半天,又给林笑打了一遍沐浴露,心里还是很不舒服。
林笑倒是还好。
澡堂里那个女人硬挤过来的时候,林笑的确吓了一跳。不过妈妈立刻来保护她,她就不害怕了。
吕秀英因此下定决心:“安热水器!”
澡堂只有二四六开门,洗澡的人数自然变成以前的两倍。以前淋浴喷头就很紧张,更不要说现在了。吕秀英可以预料得到,以后在澡堂里找不到柜子、找不到喷头会变成常态。
这样洗个澡也太受罪了,吕秀英自己没什么,但是她不想让林笑受这样的罪。
何况依照家里现在的条件,买一个热水器的钱根本不算什么,吕秀英不过是习惯节省罢了。
何必为了省这点钱,让林笑每次洗澡都受罪呢?
听到妈妈这么说,林跃飞笑了:“正好,安装热水器的人明天就来了。”
吕秀英震惊道:“这么快?明天买明天就能装?”
然后她反应过来了:“好啊!你前两天就买了是不是?”
林跃飞嘿嘿笑。
吕秀英瞪了林跃飞一眼,没再说什么,走到厨房和厕所查看:“热水器安在哪儿?淋浴喷头安在哪里啊?”
林跃飞伸手指:“热水器挂在这面墙上,淋浴喷头安在这里。”
吕秀英看着林跃飞伸手指的地方,皱起眉头:“淋浴喷头安在这里,洗澡只能站在这么一小片地方,转身都转不开……”
家里的厕所面积原本就不大,淋浴喷头安在中间,靠外是洗手池,靠里是蹲便。蹲便的地面抬高了,中间留给洗澡的地方很小。
然而吕秀英举目四望,厕所里也确实找不出别的地方安淋浴喷头了。
“站在这里洗澡,水会到处溅吧?”吕秀英看着旁边的毛巾架、水池边上放着的牙刷牙缸,脑子里一想到洗澡水飞溅到上面的样子,就觉得浑身难受。
林跃飞灵机一动:“那肯定会溅啊!”
“我洗澡动作大,笑笑也笨手笨脚的,洗澡水到处溅肯定免不了。”
林笑睁大眼睛瞪哥哥:“我才没有笨手笨脚!”
林跃飞没空搭理林笑,对吕秀英说道:“妈,安热水器在家里洗澡,厕所还得简单收拾一下。”
林跃飞伸手指着,对妈妈说自己的规划:“蹲便换成马桶,靠右边的墙。”
“左边这一块用来洗澡,周围砌一圈砖,洗澡时地上的水就不会往外流。”
“洗澡间和马桶之间,安一扇玻璃屏风,这样水也溅不出去。”
“厕所墙上贴瓷砖、地上铺地砖,这样打扫卫生的时候直接拿着淋浴喷头冲就行了。”
“冲上一遍,到处都干干净净。”
吕秀英听着林跃飞的描述,心动了。
“干净”两个字狠狠戳中了她,她能想象出按照林跃飞说的那样装修后,厕所能变得多清爽干净,每次洗完澡打扫卫生的时候能省多少事。
吕秀英问道:“这得花多少钱啊?”
林跃飞听到妈妈这么说,立刻就知道有戏:“不用花多少钱!”
“就花个买马桶和瓷砖的钱,这个我有关系,用最低折扣价就能买回来。”
“施工直接让我手底下的工人干。你儿子就是干这个的,收拾一下自己家里能花多少钱?”
吕秀英不相信:“你是盖房子的,又不是干装修的,你那儿的工人还会干这个?”
林跃飞:“会啊,这有什么不会的,一回事。”
林跃飞拍着胸脯保证:“放心吧,花不了多少钱,保证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、利利索索。”
家里的这套房子,林跃飞估计还要住上十来年。到98年住房改革,取消单位分房,商品房才轰轰烈烈地盖起来,林跃飞自从单干后,就一直在为将来的住房改革做准备。现在打好基础,才能抓住未来的机会。
否则天上的馅饼掉下来,他在下面都没筐接。
在98年住房改革之前,商品房虽然也有,但都不是卖给普通人的。在他们这个北方内陆城市里,就相当于没有。
所以粗略地算一下,家里这套房还要住上十来年,现在花钱装修一下,能舒舒服服地住上那么久,其实很划算。
“装修厕所的时候,咱们得搬出去住。”林跃飞说道。
吕秀英皱眉:“搬到哪里去啊?”
过完年,林笑又开始上奥数课了,再过几天,林笑和吕秀英都要开学了,林跃飞公司也要开工了。
老家肯定是不能回的,吕秀英实在想不出还能住哪里。
现在家家户户房子都紧张得很,谁家也没有空房间给外人住,何况自己家有三口人。
林跃飞让妈妈不用操心:“住的地方我来找。”
吕秀英犹豫道:“这么麻烦,要不然就算了……”
林跃飞立刻说道:“不用你操心,我会弄好的!”
“我有时候回家晚了,想洗个澡,用盆洗又太麻烦。家里的淋浴弄好了,以后不管早晨晚上,都能舒舒服服地洗澡了,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。”
“冬天洗完澡也不用把头发包得严严实实地回家,生怕受风着凉。”
“夏天洗完澡也不会走回家又出一身汗了。”
林跃飞说的全都是吕秀英无法拒绝的理由。如果说是为了自己方便,吕秀英会犹豫,但为了两个孩子方便,吕秀英一点也不犹豫。
她立刻答应下来:“行!你说怎么收弄就怎么弄。”
“那我收拾收拾家里的东西,等你找好房子之后,我们就搬过去,你叫人来装修厕所。”
林跃飞立刻去找房子,然而这次找房子的时候,没有了帮沈芸租房时的好运气。
他找了不少人帮他打听,然而一时间根本找不到空房子。
沈芸知道林跃飞为这件事发愁后,犹豫了两天,说道:“要不然你们到我这里挤一挤?”
“虽然我这里小了点破了点,但是过渡一阵子应该没问题。”
林跃飞看向沈芸:“你愿意和我妈和我妹挤着住?”
“愿意啊,又不是长住,就住一阵子。”沈芸不明白林跃飞为什么这么问,她很喜欢笑笑,和吕秀英关系也不错。
林跃飞笑了。
他对沈芸说道:“挤着住的时间应该比你想象的更长一点。”
他勾勾手指,让沈芸把耳朵贴过来,神神秘秘地说道:“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?”沈芸好奇道。
林跃飞:“我不止要装修厕所,趁着这个机会,把全家都装一遍。”
沈芸惊讶地抬起头来:“瞒着你妈?”
林跃飞点头:“嗯哼,先斩后奏,否则她肯定心疼钱。”
沈芸立刻踩了林跃飞一脚:“那你干嘛告诉我!”
林跃飞要是不告诉她,她什么都不知道,自然不关她的事。
“现在你告诉了我,我得帮你一起瞒着,我不就成你的同犯了?”
林跃飞是吕秀英亲儿子,吕秀英就算一时生亲儿子的气,很快也就消气了,但她可不是吕秀英的亲闺女!
沈芸:“以后你干这种‘坏事’,不要跟我说!”
林跃飞笑了,上辈子沈芸也总是教他这些事。说他做得好,她和吕秀英关系才能好。
不过他学了大半辈子,好像还是没学会。
林跃飞握住沈芸的手:“知道了,以后这些事,你再慢慢教我。”
沈芸脸红了:“谁要教你这个?”
林跃飞:“刚才我什么都没说,你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“我回家问问我妈,她要是同意,我们就搬过来挤一挤。”
林跃飞回家和吕秀英说了,吕秀英立刻摇头:“不行,沈芸那里就一间房,怎么住?”
林跃飞说道:“你们三个睡屋里,我睡外面的厅里,拉一道帘子就行了。”
吕秀英还是坚持道:“不行,你和沈芸不能睡一个屋檐下,让人看了不像样。”
林跃飞想了想:“那你和笑笑和沈芸住一起,我住公司。”
“反正我那公司下班后也没人,添一张床就能睡觉了。”
林笑听到哥哥的话,高兴地直蹦:“妈妈,我和你要去小芸姐姐家住了吗?”
吕秀英点头:“对,你小芸姐姐住的地方有点小、有点破,你可以去住吗?”
林笑连连点头,这对她来说太新奇了!
“我可以!”林笑大声说道。
吕秀英:“你自己要去住的,到时候可不许露出嫌弃的样子,知道吗?”
林笑用力点头:“能和小芸姐姐一起住,我才不会嫌弃呢!”
林跃飞看向林笑:“和小芸姐姐一起住,你很高兴吗?”
林笑蹦蹦跳跳:“当然高兴啦!”
林跃飞:“你没发现多了一个小芸姐姐的同时,少了一个哥哥吗?”
林笑歪头,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哥哥。
她知道哥哥不和她们一起住啊……所以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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